返回第44章 封口的价(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从今往后,封井这件事,由他立规矩。

不再由远洋的船。

他这一下冒出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怔了怔。

这口井不收命,一条命都不收。

它只收那些没送走的话,收完就替人送出去。

接着他拿木梳的潮引托住那缕魂,魂在水汽里浮起来,骰子在指间转了半圈,替他定了先送哪一缕的序。

魂在水汽里浮着,竟不像要将散,倒像等了许多年,终于有人肯伸手来引。

听诊器贴住廊壁,里头传来细密的脉动,一下一下,像满廊的魂都在等着有人来引。

他按第三句的法子,引三缕魂一道送,灯只晃了一下,没暗。

三缕一道送,灯只晃了一下。

这就省下了两下狠晃。

他皱了皱眉。

方才那点从容并非假象。

三缕魂各扛一分,他这头只出那一下引,灯自然不必为他一个人晃到见底。

他算了算。

单人一夜的极限,约摸三缕,再多,灯就要开始往下沉。

往后那一夜要送的魂有多少,他心里已经有数,只是还不想去碰那个数。

老钟的保温杯还搁在窗台,杯壁上凝着层薄灰,他伸手拿过来,杯底磕在桌沿,响了一声闷的。

杯底那声闷响过后,密室又静了,只剩灯芯燃着的那点黄,和他腕上疤微微的热意。

他冷不丁觉出一件事。

母亲当年交下的,是一笔早算明白的账。

账算得清,路就看得明。

母亲当年走进井里,图的从来不是死。

历代守井人拿命填缝,填了几百年,缝没合,反倒把守井人一个个填进了井里。

她偏不,她走进去,是去把线断死,填命那一步她没走,这两步,差着一条命的远近。

林晦把顶针套回指根,指腹蹭过针尖,那点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母亲从前给他缝衣角时的动静。

那针尖的凉意往回走了十几年,最后停在那行重笔上。

这针尖的凉,和娘当年给我缝衣角时一个样。

他翻出井廊的砖样,那是早年间砌井时留下的旧记。

砖缝里渗水,几百年来历来都当是井潮。

可今夜他盯着手里的推算,倏地疑上这水,缝漏是因为魂没送走,水该是跟着魂的执念一起泛上来的。

他想起母亲手记末页那一行。

缝漏的源头,原来也在那支笔上。

他把砖样搁在桌上,砖缝里那点湿意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陈气,不像是寻常井水该有的味道。

他刚把这三句规矩在心里定死,确认封井不用填命。

井廊那头骤然起了异样。

他端着灯往廊口走,砖缝里的潮气今晚格外重。

这潮气重得不对,底下有东西正顺着缝往上漫。

那股潮气里裹着的,不是水腥,倒像另一种他一时辨不出的气味。

那渗出来的东西,贴着砖面往下淌,气味一扑过来,他眉心那点灯,无声地,往回缩了半分。

外头井廊的砖缝里,渗出来的不再是水,是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