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药味(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井廊砖缝里渗出来的那股药味,和枯爷身上一个样。

他顺着那股味往回想,枯爷这人,是在城西那间半死不活的寿材铺后头现身的。

那时枯爷一身旧袍,走过来带的风里裹着的,就是这股陈年的苦。

他从前只当那是常年泡药材熏的。

这味里头压着另一层甜,甜得发闷,往骨头里钻。

那甜里裹着苦味,苦里又返上一点回甘。

像极了丹炉边守了半生的人,身上才有的那种腌臜。

他想起母亲手记里提过,丹气若腌进皮肉,洗是洗不掉的,枯爷这身味,怕是几十年都散不尽了。

木梳的潮引能辨水气,他下意识把木梳贴了贴腕,潮意里果然缠着一缕丹气。

丹气入骨,人才能吊着一口气不散。

枯爷是拿丹当饭吃,硬把自己续在了阳间。

他骤然懂了。

那身药味哪里是熏出来的,是一口口丹喂出来的。

枯爷也知这法子不光彩,可井塌那年他若没这口丹吊着,早成了砖缝里另一具不肯散的执念。

这样的活法,说是续命,倒更像拿丹把自己钉在阳间,钉得越久,越离不开那口炉子。

可丹从何处来,他手里攥着半截线索,是早先掀了夺寿会窝点时,从暗房墙上揭下来的排号单。

排号单上盖着城里几位权贵的私章,一个名字对应一串数目,数目后头标着余年两个字。

余年黑市的规矩他早摸过。

拿将死之人的余寿炼丹,再转手卖回给怕死的人。

枯爷就是那头最大的买家。

他把排号单和母亲手记里那一页对过,出海线的终端,尽头是远洋的船。

远洋要临江结的产出,枯爷要城里的余年。

两头的货色在余年黑市碰头,母亲当年不签字,这条线就少了一个最要紧的关口。

母亲当年那笔不签的字,到他手里已成了压舱的石,枯爷这头的链子,恰恰断在这一笔上。

他从前读手记,只觉母亲走得决绝。

这会儿才懂,那决绝里头压着的是一整条街的余年。

枯爷这身丹味,说到底也是被那道口子喂出来的,临江结漏了百年,喂饱的不止远洋一家。

他当初以为枯爷只是个卖丹的老头。

这老头是整条丹链上,最沉的那颗钉子。

他摸出电话,拨了那个藏了许久没敢拨的号。

铃声空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的,是枯爷。

号码是他从母亲旧物里翻出来的,纸上只写了三个字,枯爷,后头没留第二句,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通。

枯爷在那头先笑了,笑声里带着药味的苦。

你果然顺着这股味,一路摸到我头上来了。

林晦开门见山,问那股药味是不是丹气。

算你有眼力,这双耳朵没白长。

这身味,是几百颗丹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枯爷说他早年也是守着一口井的人。

井塌那年,人埋了半截,是丹把我从砖里吊了出来。

枯爷说这话时,声音里没有悔,只有一种泡透了药的人,才有的那种认命的淡。

林晦听着,眉心那点灯没暗,只是不晃不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