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面上那张收井凭,持有人一栏母亲的名字,笔锋和手记封皮上一个样。
林晦把收井凭翻过来,指腹蹭过那行瘦硬的落款,那笔锋他认得,是母亲写手记时惯用的那一种,冷不丁想起二先生那一脉临走前漏掉的那一条。
对方说守井权在母亲手上只是代持,却不肯答。
她是怎么从守井人变成代持人的,他不肯答。
这一条空着,林晦便自己去翻母亲留下的那些旧物,他不信答案会凭空没了。
密室的灯是旧的,光偏黄,照在桌面那排旧物上,像给每一样都镀了层旧年的灰。
外头天已经全黑,殡仪馆的走廊没一点声音,连井底那声等,也像是歇了。
他摸了摸腕上的疤。
疤还在,可这回疼的地方不对,疼在心里。
老钟端着保温杯进来时,林晦正把五样东西在桌面上排开,一件挨着一件。
老钟没出声,只在门边站定,把保温杯搁在窗台,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出一点声音。
林晦抬头看他。
您别紧张,我今天不跟您要什么说法。
我只想把这些东西,自己一样一样看明白。
老钟点一下头,依旧没接话,仿佛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肯先开口。
第一样,是那张收井凭。
收井凭上的落款年份,比外头传的她被引走那一年,早了整整三年,早到那场传闻还没影子的时辰。
也就是说,她做这道缝代持人的时候,旁人说的那场被带走还没发生。
林晦把收井凭推到老钟面前。
您那时候就在馆里,这落款的日子,错不了吧。
老钟看了一眼,没否认,只把保温杯的盖拧紧,算是一个无声的认。
林晦心里那点念头,从根上松了扣。
母亲是被人弄走的这个说法,如今站不住了。
可松了扣,不代表就信了,他要把每一样东西,都摆在光底下,亲手看过。
第二样,是两张对得上边角的船票。
那是他从井底缝里取出的旧物,一式两半,是张往返的票,票根上还沾着当年的潮气,可票面上的签字栏空着。
母亲手里捏着回程的票,却始终没落那个字,等于把回来的路,自己压在了箱底,也把临江结的魂,留在了自家的地里。
若她真想走,何必留着一张没签的票,又何必把去程的那半也一并收着。
林晦把船票和收井凭并排。
她压根就没打算离开,才把回程那半张票留成空栏。
船票这种东西,只有想走的人才会攥在手里,她攥着,却不肯签,分明是留着当证。
第三样,是临江结的旧名录。
旧名录上第三十七号,那一栏的填写笔迹,和收井凭、和手记封皮,全是母亲的手笔。
这个号是她自己接下的,旁人没替她安过,接了之后,她在这道缝前守了十七年。
当年接号的人,要按手印立誓,替临江结把未送之魂一年年送去,她按了,也守了。
三十七号这名,是远洋守井人排的号,临江结只是其中一结,她接的是整张网里最小的一处。
可最小的一处也要有人钉死,不然缝漏了,上头的船就来收债。
最小的一处,也得有人钉在那儿钉死。
第四样,是那本交接的册子。
册子最后一页,母亲留了大片空白,只写了一行。
往后这道缝,交给一个能听见它说话的人。
那行字他认得,是写给他看的,写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再上来。
林晦指尖发凉。
她连接棒的什么人都挑好了,早早就挑好了。
这一步她早就算到了,绝非仓促拉一个人来顶数。
第五样,是母亲的手记。
手记里写着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