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那半句这井要活人守在脑子里转。
那些没送出去的魂,是不是也欠一个法子?
他盘腿坐在廊口,把六样物件在身前摆开,灯、针、梳、壳、谱、骰,一样不少。
听殇的本事此刻变成了借理,他把这几日的线索在心里一条一条并到一处。
未送之魂是守井人引来的,也困在守井人的井里。
这第一层我用自己证过了,不用再证第二遍。
他把这层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井认的是灯,灯引的是魂,魂靠的是针缝,一环扣着一环。
灯、针、缝,三样缺一样都不成,这就是这套法子的底。
第二层他也理出来了。
魂送不走,跟法子对不对不相干,是没人肯拿自己去对接。
魂的断口要有人拿命去缝,缝上才放得走。
顶针在指节上转了转,他想起母亲缝记忆的手法,针脚落处,断的就能续上。
第三层他现在说得出。
送魂须以守井人自己的灯为引,别的灯都引不动。
红绳为路,顶针缝住断口,三样齐了方得送。
灯越临界,引的力道越大。
可费的也是自己的命,这就是娘没写完的半句。
他想起赎回法换回的那一分,如今正卡在临界上。
刚好够他试这一回,不多也不少。
他把这三条在心里默了三遍。
三条并起来像一把钥匙,刚好对上这把锈锁。
可钥匙虽对,锁还没真开过。
钥匙对上了,可我没真开过这把锁。
头一回送,拿最近这缕先试,错了也收得住。
他想起丹房那回借理真正醒过来。
从护一个人,到护一整张网,如今这廊就是那张网。
红绳一端仍系在腕上,一端连着井廊立柱,他试着把绳往那缕最近的魂那边引。
引线第一次偏了方向,魂影被绳一带,散成了几缕烟。
绳引偏了方向,收回来,重新引一遍。
阳寿灯在眉心晃了晃,灯苗没暗下去,只是被那一牵一散耗掉了极小一点光。
他稳住呼吸,把绳收回,这次顺着魂影的断口走,顶针轻轻抵住那道裂。
木梳在另一只手拢住渗下的水,水线托着魂影,不让它再被井底的风吹散。
听诊器贴着廊壁,他听准了那魂的脉。
脉在哪儿断,针就往哪儿落,分毫不差。
他隐隐觉出,借理这件事,在井底比在上头清楚十倍,魂的脉,物的水,绳的路,都听他的。
他求骰子给的,是方向。
我求的只是一个方向,不是吉凶,吉凶我本来就不看。
灯都已经烧到临界上了,再凶还能凶到哪儿去?
方向定下,他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这一送成了,后头满廊的魂就都有了去处。
可越是临近真送,他越怕。
怕的是这一趟托不到底,半路就散了。
他把顶针的凉意按在断口上,那缕魂轻轻颤了颤。
颤了一下。
像久病的人终于等到了大夫的手。
红线在腕上绷得发烫,他又想起野火说过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