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才化成一件东西留在这世上。
弹壳是老兵的不怕,脸谱是老生的戏,这木梳,是那女孩没梳完的头发。
岸边一个警察回头,正好看见水面那圈反常的水纹。
这水怎么自己打转了?
那人嘀咕了一句,揉了揉眼,以为是风,另一个警察也看了过来,皱着眉往水面瞄。
邪门,这儿没暗流啊。
林晦把木梳握紧,心口跳得厉害。
他低头看掌心,木梳的凉意顺着手腕往上爬,竟照出眉心一点微光。
阳寿灯。
这梳子,能照出他的灯,灯比他以为的短,短得多。
他想起裴姨那半句话,灯的赎回法有,但比送一程难十倍。
那时候他当耳旁风,如今木梳照出来,他才真信了怕。
木梳这东西,要是拿去卖,能换不少钱吧,他盘算了两秒,又自己笑自己。
这梳子要是拿去卖,能换回不少钱。
盘算了两秒,我自己都笑自己没出息。
晦气,这是能卖钱的物件么,卖了它我拿什么填阳寿,他把木梳塞进兜里,和顶针并排躺着。
水边那缕魂已经稳住了,女孩的叹息也淡下去,林晦没再引,只把她往亮处送了一程。
魂飘飘地往路灯那头去了,像终于有人接了去。
他拧了拧裤腿上的水,往回走,裤兜里一震,林月又发来消息。
林月发来消息:哥,刚才有个陌生号给我发短信。
就四个字,别去水边。
我不认识这号,是不是诈骗啊?
他把手机死死捏进手心。
水边!
又是水边,这都第几回了!
他想起前几日林月回家,腕上那道淡青的水痕,她自己没察觉。
那时候他就怕,如今这河里拽魂的力气,和她腕上那道水痕,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回消息:把那号截个图发我,别回他,也别靠近有水的地方。
听见没,先答应哥。
林月回消息:知道了哥,你别吓我。
林晦盯着别去水边四个字,后背一层一层地发凉。
林月最近总梦见水,腕上那道水痕是水渍,如今连陌生号都来叮嘱。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他翻出林月上次发的消息,那句总觉着有东西在盯着我,当时他当她吓的。
她说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她,我当时当她是吓的。
眼下看,怕是真有什么在暗处盯着。
现在看,盯她的,怕就是这河里的水,林晦把手机按灭,心口那口气提得老高。
三件事缠成一个结,越收越紧,他这回想躲也躲不掉,母亲留下的不止顶针,还有这一河没说清的水。
母亲留在密室木箱里的那张船票,这河里拽魂的力气,林月手机上的陌生号。
三件事,像三根线,都拴在同一个字上。
可恨没用,他得顺着这水,摸到河底去,弄清楚这水到底要带走谁。
他摸出兜里的木梳,凉浸浸的,梳齿还缠着那几根黑发。
木梳凉浸浸的,梳齿上还缠着那几根黑发。
又是一件引一程换来的东西,一笔一笔都记着账。
这梳子为什么偏偏浮到他手边,他没答案,可它照灯、控水,和弹壳、脸谱是一个路数。
又是引一程得来的东西,他摸了摸腕上那道旧疤,母亲顶针的弯纹在兜里硌着。
水这东西,今年像缠上他家了。
木梳拂过眉心,竟照出阳寿灯比他想的短一截……赎回法三个字浮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