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送你一程(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老钟巡夜从不空手,拎壶提灯都惯了,说是镇着馆里那些不安分的。

新来的?

顶班的,顶老周那几个夜班。

老钟瞥他一眼,保温杯在手里晃了晃。

老钟在七号柜前停住,看了眼陈大柱的名字,眼神沉了沉,像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老钟的保温杯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头锈红的铁,跟他腕上那疤一个色。

林晦一愣,目光跟着那点锈红,落到了自己腕上。

他陡然抬眼,直直盯住老钟。

老钟的保温杯顿了一下,没接。

你认得这道疤。

你见过我妈,对吧。

走廊的灯跟着老钟的喉结滚了一道,他偏开视线。

……少打听。

我妈不是早没了吗?

老钟没答。

保温杯在他手里转了半圈,杯盖磕出一记闷响。

老钟抿了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道,像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你别瞎琢磨。

他瘸着腿走了,走廊的灯跟着他一明一灭,像在替谁叹气。

那半句悬在走廊里,跟陈大柱的遗言一样,都是没说完的话。

林晦攥着兜里的弹壳,手腕上的疤热得发慌。

我妈当年干这个?

干哪个,她连自己干的哪一行都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疤,遮到一半又停手。

他翻遍记忆只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母亲站在这类地方,笑得模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他小时候认不全,如今读来是等晦儿长大。

他把照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像要从上头读出第二行字来。

老钟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扔下一句。

那道疤,你最好别问来路。

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问了对你没好处。

门带上了,林晦猛地低头看自己的疤,月牙形的,弯在那儿,跟照片里那只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他把自己腕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转到第三回才停手。

他从来不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问过,没人肯说清。

问了多少回了,一个肯跟我说明白的都没有。

照片里的笑是温柔的,眼睛却看向镜头外,像早知道这班迟早要有人接。

他翻过无数遍,边角磨得发毛,还洇着一点暗红,不知是锈还是别的,他一直没敢细究。

母亲走的那晚,他趴在床边等了一宿,等来的只有这道疤,和一句没听清的话。

那句话到底说的什么,我怎么就一个字都没记住。

老钟的话像根刺,扎下去就拔不出,他摸出弹壳,又摸出那页交接单,两个死人托的事压在掌心。

弹壳凉,纸也凉,他站在两样凉东西中间,蓦地觉得自己是根连线的人。

林晦猛地觉得,自己接下这差事,竟是一笔还不完的账。

认了就认了,反正也退不回去。

钱老爷子的弹壳还带着他的体温,陈大柱的嘱托还悬在半空,两件东西压得他手心出汗。

他摸出手机里那张翻拍的旧照片,笑得那么轻,像是把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透了。

眉心那盏灯矮了一截,矮得他不敢数还剩几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