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休息。”
“那让我坐着报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却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怕被选中时的颤抖。
第二轮,第三轮。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又在窗外泛白。
九轮分离,没有哪一轮能跳过检查。有人昏过去,有人醒来后哭了很久,也有人发现自己再也听不见那道不断催促的声音,反复确认了十几遍。
林奇中途休息了两次。
每次离台,他都先确认仍在等待的人被完整隔离,再由医官重新检查已经结束的伤员。墙上的名字一个个往下移,没人被当成赶时间时可以省掉的一行。
艾尼路换了三副烧坏的铜环,雷恩把两名呼吸紊乱的伤员送到救护室,再将医官带回。
直到最后三人的印记全部熄灭,墙上的十九个名字后面,才都画上了同样一道短横。
活着。
没有人拥有系统奖励了。
也没有人再需要用杀死另一个同乡,换取一张从未兑现过的船票。
十九只封闭匣被送进无人试验坑,里面的根须逐一绞碎。它们不会继续扮演宿主,也骗不了藏在门后的母体多久。
最后一只空匣碎裂时,旧门厅的监测片突然震动。
林奇腰间的联络虫睁开眼,照着刚刚收到的内容,吐出一行行冰冷文字。
【候选十九名,全部脱离控制。】
【保育流程终止。】
【所属世界,转入整体回收。】
母体的降临时间没有改变。
原来的倒计时继续往下走,停在了众人能够看清的那一刻。
三天。
它不再只想收走林奇。
第223章 世界站起来
最后三天,新闻鸟飞过了四海。
报纸的头版没有印国王的肖像,也没有印林奇的战绩。
那是一张铁床的照片。
床上留下了人的轮廓,颈后的位置垂着一根苍白导管。旁边用细小的字标出拍摄地点:玛丽乔亚,虚空王座下方。
第二张照片,是获救的人。
老人坐在甲板上,双手捧着热汤,背后一个腿上绑着夹板的女孩探过头,看着他碗里的半块面包。
两张照片之间,印着三份经过比对的名册。
征调,失踪,耗损。
同样的名字,出现在不同的账本里。
摩根斯用墨水圈出了那些重复的地方。
报社里,一名年轻编辑捏着新的警告信,脸色发白:“世界政府说我们在编造证据,还说会吊死所有参与排版的人。”
“让他们先找得到自己的绞架。”
摩根斯将信扔进火盆,指着还没装车的印版。
“继续印。照片、证词、账本分开送,别让他们烧掉一条船,就说这件事从没发生。”
那不是一份仅靠强者胜负撑起来的宣言。
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证词下面,有人为死去的家人指出最后出现的港口,还有从圣地逃出的杂役,认出了照片里每天都得经过的那扇铜门。
消息顺着电话虫与港口往外传。
一座以缴纳天上金为荣的城市里,铸着龙纹的征税箱被抬出广场。抬箱子的不是军人,而是一群欠了两季粮税的船匠。
他们没有把箱子砸烂。
有人搬来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箱里每一笔钱重新记账。
“先给医院。”
一个女人说道。
这句话落下,围在广场边的人慢慢举起了手。
红土大陆附近,一艘政府战舰降下旗帜。
舰长命令炮手走出炮舱,双手举过头顶。他身后的年轻士兵看着接近的联盟快艇,有人哭,有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泽法站在接收舰上,肩头的伤还没长好,外衣只披了一半。
“武器放下,伤员先抬出来。”
那名舰长抬起头。
“我们换上大夏的旗,就算过去了?”
“谁下令向难民开炮,谁执行过屠杀,都要查清。”泽法看着他,“放下武器,是从现在起不再死人。过去的账,不靠换一面旗抹掉。”
舰长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投降。
另一艘藏着天龙人财物的运输舰试图强闯封锁,船腹转向的瞬间,古伊娜已经从护卫舰船头跃起。
刀光掠过。
两根主桅向内倒下,压住了尚未装填的甲板炮。
她没有斩进载满劳工的下层船舱,而是落在舵楼前,一刀削掉船长手里的引火器。
舱底的火药还没点着。
赶上来的联盟士兵将人按倒,先截断引线,再把被锁在下面的劳工一个个带上甲板。
远处海面,凯多看着这一幕,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麻烦。”
他把酒葫芦扔给身后的手下,抬起新补了铁箍的半截八斋戒。
“上面的怪物真要把老子当一口吃的,就先让它崩掉牙。”
大妈坐在另一艘船上,面前堆着刚送来的甜食。
她先看了一遍万国报来的平安名单,才拿起最大那块蛋糕。
“把妈妈的孩子、岛和甜点一锅端走?”
她露出牙齿。
“胃口也太大了。”
两位四皇没有因此变得温顺。
但这一次,他们把船开向了同一个方向。
临时联络厅内,龙面前摆满电话虫。
每一只都接着一个刚刚宣布脱离旧政府的国家。有人想借革命军夺取王位,有人要立刻清算整座城市的官员,也有人只想知道,今天中午的粮该去哪里领。
龙用左手记下最后一个港口的位置,慢慢放下笔。
“大夏不会替你们选国王,革命军也不会把同一套名册塞进所有国家。”
他看向面前那些神情各异的小脸。
“先让人有饭吃,把奴隶放出来,让愿意回家的士兵放下枪。之后由你们自己决定谁来过渡,谁来做事。”
“我们的人可以看守粮仓,也可以监督交出武器。谁借着这段混乱继续抓人卖人,我们就去找谁。”
右臂忽然抽痛。
龙停了一下,等那阵痛过去,才接起下一只电话虫。
世界站起来,需要的不只有一句话。
大夏城内,阳坐在书案后,将旧军校送来的安置名册看了两遍。
十九个名字后面,都没有写可以参战的能力。
写的是膝伤、手臂损伤、需要静养,以及能否独立进食。
一名官员问,这些人以后要不要编进特殊护卫队。
阳抬起头。
“先问他们想做什么。”
“也许有人愿意修车,有人愿意去医院,有人只想躺几天,把觉睡够。”
他把名册递回去,又在粮食调拨单上补了一笔。
“暂时的身份文书先办好,治疗的费用从救济款里走。想回家的人,替他们把原来的住址记清楚,别把这些纸弄丢了。”
官员领命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