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左手抓住老人的后领,将人提起,推到女孩身旁。
“看着她,帮她解开链子。”
老人嘴唇发白,仍想弯下膝盖。
“可那是……”
“从现在起,不许再跪了。”
龙挡在两人身前,右臂上的绷带已经被黑血浸透。
林奇压住伤势的力量还在。可连续作战,每一次牵动旧伤,都让藏在骨头里的阴冷顺着经络往上爬。
七日的压制,不等于七日之内不会受伤。
他很清楚,今天过后,这条手臂还能不能抬起来,要看自己究竟透支到什么程度。
萨坦圣俯视着他,缓缓抬起另一条长足。
“你自己的膝盖,也没有多硬。”
轰!
风从地下通道的四面八方挤了进来。
龙没有正面迎击。他脚掌旋转,将身前气流拧成一道斜坡。长足刺中风壁,偏开半尺,擦着他的肩膀钉入地面。
血肉被倒刺扯开。
他顺势踏上长足,用左手扣住关节,猛地向外一扳!
骨裂声响起。
出口处那条挡路的巨足被拉开,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
“走!”
老人终于不再磕头。
他用发抖的手扯开断链,背起女孩,沿着那道缝隙跌跌撞撞往外跑。
贝克曼倒退掩护,接连两枪打进萨坦圣眼窝。血雾炸开,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
萨坦圣笑了。
“你们能救几个?”
远处连接王座的黑色门钉突然亮起,七八条苍白细管从地面钻出,朝坡道上的背影急速刺去。
它要重新把人接回去!
一道红线横过地面。
细管齐齐断裂。
香克斯站在门钉前,手里的普通军刀多了一道细小缺口。
他没有追击萨坦,甚至没有看那只正在恢复的眼睛。
“贝克曼,确认平台。”
“明白。”
贝克曼跨出出口,一手抱住即将摔倒的女孩,一手按住电话虫。
电话虫口中全是刺耳杂音。
远处高空传来一次闷响,沿着石壁一路震进地底。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林奇和伊姆的战斗。
随后,一记鼓点穿透了杂音。
咚。
香克斯眯起眼睛。
通讯还没有断。
“最后两人上平台了!”贝克曼的声音从坡道上传回,“接应队正在带他们离开,地下已无人滞留!”
香克斯将刀尖放低。
门钉根部的苍白回路正在一明一暗地变化。真正能切断的位置,只在每组末尾的重音落下时显露;早一瞬会打在外壳上,迟一瞬,回流的力量便会重新锁住通道。
他只有一刀的机会。
“你在看哪里?”
冰冷刀光从背后斩来!
纳斯寿郎圣踏碎地砖,半截兽化身躯裹着寒气,刀锋直取香克斯握刀的右手。
香克斯侧身,让过刀锋最盛的一点,用军刀靠近护手的位置接住侧刃。
锵!
整柄军刀发出危险的颤音。
香克斯手腕一转,借力卸开。身后的石柱无声断成两截,切口覆满白霜。
他嘴角溢出一线血。
后背旧伤又裂开了。
纳斯寿郎圣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贴着地面反撩而起。与此同时,通道尽头传来巨兽撞击的闷响,另外三道气息正从外层断壁强行逼近。
萨博猛地放下石梁。
他双臂抱住梁身,将其横着推入侧门,卡住了三道身影冲来的狭窄通道。石梁转眼开裂,他的靴底也在地面磨出两道血痕。
“快一点!”
龙没有回答。
他盯着萨坦圣抬起的第三条长足,深吸一口气,原本垂在身侧的右臂缓缓抬了起来。
绷带寸寸绽开。
血顺着指尖滴下。
他用这只近乎废掉的手,抓住了刺向香克斯后心的倒刺。
整条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
“你的对手,在这里。”
狂风从他脚下骤然上旋,将萨坦圣庞大的身躯掀离地面,砸向另一侧石壁。
香克斯没有回头。
他忽然向纳斯寿郎圣迈近一步。
刀还没有挥,霸王色已集中刺进对方感知。那名活了漫长岁月的剑士眼前,竟短暂浮现出另一记从未落下的斩击。
他下意识偏了半寸。
香克斯等的就是这半寸。
没有恢宏剑光,也没有席卷整座地宫的冲击。
军刀贴着敌刀滑过,刃口割开纳斯寿郎圣的前胸,最后落到门钉根部。
咚、咚。
高空中,林奇终于扣住伊姆抓向中继的手腕。他硬接迎面一掌,将那五根即将合拢的手指扳离电光,自己的左肩也被震得猛然下沉。
掌心松开的刹那,艾尼路立刻接上已经烧断的最后一截铜线。
电话虫的鼓声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同一时刻,红土大陆下方。
凯多的肩膀顶着仍在发颤的承压支臂,半截八斋戒抵住第二枚门钉。大妈双手握住拿破仑,刀锋已经嵌进提前劈开的缺口。
艾尼路跪在断裂电缆旁,双掌贴住铜线。
他的手指几乎烧黑,可眼睛仍死死盯着那只传声的电话虫。
“就是这一响!”
咚!
香克斯的军刀落下。
凯多与大妈同时发力。
两处相隔遥远的苍白回路,在同一瞬间断开!
地宫里的门钉猛地收缩,黑色外壳裂出无数细纹。想要扑回人体的细管失去牵引,纷纷坠地,像烧焦的藤蔓一样蜷缩起来。
纳斯寿郎圣捂住胸口,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伤口没有闭合。
他伸向断口的手指,摸到的只有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
香克斯手中的军刀也在此时断成两截。
他抬起染血的断刃,咧嘴露出一个疲惫笑容。
“原来,你也会流血。”
纳斯寿郎圣猛地后退,借坠落的石壁隐去身影。萨坦圣嘶吼着伸足去接回断管,却被龙卷起的碎石砸中,连人带墙一起埋进废墟。
萨博撤下肩膀,将爆裂的石梁踢入侧门,转身扶住已经站立不稳的龙。
坡道外,那名老人背着女孩,听见身后巨响,仍本能地要弯下膝盖。
可这一次,他停住了。
他咬紧牙,抓住救援人员递来的手,挺直了已经佝偻几十年的背。
下一瞬,高空忽然传来一声闷鼓般的心跳。
不是路飞。
地下断开的苍白管道齐齐扬起,所有残余神力朝同一个方向疯狂奔涌。
盘古城上空,伊姆胸口猛地鼓起。
那枚埋在心脏中的第三门钉,亮成了一颗刺目的白星。
苍白巨门后,一只庞大的瞳孔缓缓转动,越过所有人,钉在了林奇身上。
伊姆裂开嘴角,双手突然扣住了林奇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