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七艘民船接连驶过。
一个老人抓着船尾栏杆,冲着倾斜的旗舰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却全被炮火盖住。
泽法看见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朝对方摆摆手。
“往前走。”
远在红土大陆背面,一道黑柱从泄压口冲出,把无人海湾轰出深不见底的凹坑。翻起的巨浪撞上石壁,整条检修通道剧烈晃动。
八根石楔同时发出咯咯声。
凯多与大妈一左一右顶住支臂,艾尼路伏在操作台上,咬牙维持最后那截已经熔化的铜轨。
数息之后,黑柱终于散去。
电话虫里传来短促的喘息。
“炮停了。”
泽法转头看了眼冒烟的船腹,下令放下救生艇。舰长要过来扶他,被他伸手推开。
“先点人数。动力舱的人一个都别漏。”
两名轮机兵从舱口爬出来,还拖着一个被蒸汽烫伤的同伴。年轻舰长伸手去接,半截断裂的桅杆却在头顶摇晃起来。
泽法抬起尚能活动的手臂,硬生生将倒下的横木扛住。
木刺扎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人齐没有?”
“齐了!元帅,下船吧!”
最后一艘救生艇解开缆绳。泽法跳下船舷,双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几个年轻人一起扶住。
旗舰在他们身后缓缓倾覆,飘了多年的旧军旗浸进海水。
泽法看着那面旗,没有说话。
侧面忽然响起汽笛。一艘挂着海贼旗的拖船顶着碎木驶来,甲板上的大汉将绳索抛下,喊着让伤员先上。
舰长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抓住绳子。
这一次,没有人问他们属于哪支舰队。
另一条通讯忽然接了进来。
贝克曼的声音夹杂着刀锋碰撞声。
“最后一批囚徒已经送到出口。还有人被倒梁压住,龙正在处理,门钉尚未破坏。”
泽法刚要回答,电话虫的眼睛突然瞪大。
紧接着,贝克曼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换目标了!”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穿过电话虫。
泽法握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
贝克曼的下一句话,已经被喊破了音。
“五老星不守门钉了,他们要先杀囚徒!”
第212章 给老子一个鼓点
终焉之海。
桑尼号的船头被一股暗流抬起,随后重重跌回海面。甲板上的木桶滚过半圈,被一只伸长的手臂牢牢接住。
路飞将木桶推回原位,抬头看向罗宾。
她面前摆着三只电话虫。
一只传来泽法沙哑的呼吸,一只混着铁链摩擦声,另一只则不断响起刺耳的刀鸣。
“要我打鼓?”路飞歪了歪头。
“是你的心跳。”罗宾说,“乔伊波伊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我刚刚重新对照过。两根固定门钉每一次收缩,都跟随同一个节奏。只有在力量向中央回收时切断,才不会把剩下的力量留在人身体里。”
乌索普听得背脊发凉。
“也就是说,打早了不行,打晚了也不行?”
“所以两边得听到同一拍。”
巴雷特站在船尾,一手抓着固定索,另一只手托住被浪头掀起的小艇。等里面两名革命军联络员爬上甲板,他才把空艇扔回海面。
“林奇要你完成最后一步。”
路飞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步是什么?”
“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谁规定的?”
巴雷特眉头皱起。
路飞却没再看他,而是蹲到电话虫前,指着那只不断喘气的小家伙。
“里面那些人,如果不打这个鼓,会怎么样?”
电话虫安静了一下。
贝克曼的声音传来:“可能死在这里。”
“打了就能救?”
“我们会尽力。”
路飞咧开嘴,伸手将草帽压在膝前。
“那就打。”
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不知道别人给我安排了什么,也不想知道。现在我要救那些人。你们听好了。”
第一声心跳响起。
咚!
白色焰云沿着肩头升起,路飞的头发一点点变白。可第二声尚未跟上,他的身体便忽然晃了一下,胸膛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刺痛。
乔巴立即扑过去,双蹄按住他的肋侧。
“你刚刚在岛影里消耗太多了!别一口气催得这么快!”
路飞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八百年前那道鼓声,他已经听过。
轻快,热闹,像无数人在篝火边手拉着手跳舞。可他越想原封不动地把那个声音敲出来,胸口便越发憋闷,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勒着心脏。
罗宾翻开笔记,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那句话并非命令。
只是乔伊波伊留给后来人的一句提醒。
“路飞,不用模仿他。”
她把笔记合上。
“你听见的鼓声,是他当年的心跳。你现在有自己的。”
路飞愣了愣。
随后,他忽然笑了。
“早说嘛!”
咚,咚咚!
胸膛里的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追赶那段古老节拍,而是慢慢调匀呼吸,让清晰的重音一次次落在相同位置。
白色焰云终于稳定下来。
布鲁克抱着小提琴走到船边,没有奏起平日里那些热闹曲子,只在每组鼓声结束时拨动一下琴弦。
那一声很轻,却把混在风浪里的间隔标得清清楚楚。
罗宾随之举起一面小旗,再缓缓放下,让负责传讯的乌索普看清每一组从哪里开始。
“这样就不会数乱了。”布鲁克说。
“不能由你来敲吗?”乌索普紧张地问。
“普通鼓声只能传递节拍。”罗宾摇头,“真正让门钉出现停顿的,是路飞已经唤醒的那份力量。我们能帮他把声音传远,不能替他完成这件事。”
她看向路飞,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这只能让门钉在同一刻露出缺口。要毁掉它,还是得由那边的人亲自动手。伊姆也不会因为听见心跳就倒下。”
路飞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远方漆黑的海面。
“我知道。他们会打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