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带着一队人马出去巡逻，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敌人。

等我们快回到军营门口时，远远就看见营帐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站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枯树，看起来不起眼，但又让人觉得，他站在那里，就是为了等人。

我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我，目光平静，没有行礼，也没有退让。

张辽策马靠近我，压低声音说：“那人一早就在这儿等着了，说是要见你，我没让他进营。”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朝那人走过去。

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我停下来，打量着他。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圆脸，留着一把修剪得整齐的胡须，看起来像一个富态的商人，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他已经在心里把我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

“你是谁？”我问。

他拱了拱手，说：“在下陈宫，字公台。”

我愣了一下。

陈宫？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找我有事？”

陈宫笑了笑，说：“将军，我在这里站了一上午，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将军，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也知道你在准备什么。”

我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李儒死了，王允和董卓之间的猜忌正在加深，关东联军虽然退兵，但曹操不会善罢甘休，袁绍也不会放弃。洛阳城里的局势，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将军你，就是那根用来搅动锅底的木棍。”

我盯着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宫笑了笑，说：“一个想帮将军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进去说。”

他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营帐。

营帐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壶昨天没喝完的酒。我走过去，坐在桌子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陈宫坐下，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说：“你想帮我，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在将军身上，看到了霸主的潜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霸主？”我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霸主的潜质？”

陈宫没有笑，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将军在虎牢关前，以一人之力，斩杀联军数员大将，震慑三军，这是霸主的勇武。将军在军中，不滥杀降卒，不纵兵劫掠，这是霸主的仁义。将军在朝中，周旋于董卓、王允之间，不卑不亢，这是霸主的智谋。”

他顿了顿，说：“但最重要的是，将军在战场上，差点杀了张辽，事后却愧疚得一夜没睡。”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陈宫看着我，说：“我昨天就在阳城外，亲眼看到了将军在战场上的表现。我也看到了将军在战后，独自坐在营帐里，手里攥着酒壶，手抖得连酒都倒不出来。”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既然看到了，就应该知道，我差点杀了我的人。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当什么霸主？”

陈宫说：“因为将军在乎。”

他看着我，说：“那些真正暴虐的人，不会因为杀人而愧疚。他们只会觉得杀得不够多，不够狠。将军会愧疚，说明将军心里还有一条底线。这条底线，就是将军和董卓、曹操那些人最大的区别。”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说：“将军，我愿意辅佐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什么条件？”

“将军永远不会用‘牺牲百姓’的手段来达成目的。”陈宫说，“如果将军有一天为了赢，开始屠杀百姓，或者用他们的命来换自己的胜算，我会立刻走，并且会尽我所能，让将军身败名裂。”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像一个在悬崖边站了很久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后退。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答应你。”

陈宫看着我，说：“将军，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我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

陈宫笑了笑，说：“好，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谋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