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死了。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出来的,说他在牢里自尽了,用腰带吊在铁栅栏上,死的时候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赴死的士大夫,而不是一个被处决的囚犯。
但我知道,他不是自尽的。
董卓不会让他死得这么体面,他一定是被“处理”掉的,就像处理一条用完了的狗,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只有一床草席,裹着扔到城外乱葬岗。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石板上,亮得刺眼,但我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李儒死了,但他死前,把所有的牌都摊开了。
我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什么都说了。
果然,午后,董卓派人来召我。
我走进书房时,看到董卓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一半,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处决了心腹谋士的人,倒像一个刚吃完午饭的人,在等茶。
他看着我,说:“貂蝉,李儒死前,说了一些话。”
我低着头,说:“相国大人请讲。”
董卓说:“他说,吕布在虎牢关战场上,表现得很奇怪,说他像换了个人。说吕布在战场上杀红眼时,喊的是‘老张’,不是‘奉先’。”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董卓又说:“他还说,你和吕布,在王府后院密谈过,说你们根本不是陌生人,是已经私订终身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董卓,眼神很平静,像一个在听故事的人。
董卓说:“你不怕?”
我说:“相国大人,李大人死前,想拉小女和吕将军陪葬,这不是很正常吗?”
董卓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说:“你说得对,李儒这个人,到死都在算计。”
他喝了一口酒,又说:“但他说的那些话,我虽然不信,却也不能完全不信,所以,我会派人盯着你,也会盯着吕布。”
我低下头,说:“相国大人英明。”
走出书房时,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阳光照在脸上,像一把刀,割得生疼。
我知道,董卓没有完全相信李儒,但他也没有完全不信,他处于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状态,这种状态,比直接怀疑更危险,因为你会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翻脸。
我走到院子里,看到打手正站在院门口,看着我。
我走过去,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打手开口,声音很轻:“他死了?”
我说:“死了。”
打手说:“他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都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