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个王允,明儿也给我请来。老子倒要看看,他能给老子送点什么。
老张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着头,把这口酒慢慢咽下去。
酒席散了一半的时候,老张借口去方便,出了宴厅。
院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霜。他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站住,闭了闭眼。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像猫。
老张没有回头。
你怎么来了?
身后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在偏房里待不住,出来透透气。结果就撞见你了。
老张转过身。
月光底下,她站在三步之外。
素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珠钗,没有妆。脸有点苍白,眼神里浮着一层很淡的疲惫,嘴角却挂着笑。
那个笑他认得。
前世,她坐在码头的集装箱上翻账本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
老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
你也没好到哪去。
老张也笑了。
疼吗?他问。
沈弈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天在仓库,她说,我比你晚走一步。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地上了。
老张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死。她说得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你看着我,说了一句别怕,我带你冲出去
……我这么说了?
你说了。
她看着他。
然后你就死了。
老张没说话。
笑到一半,笑容僵在他脸上。
他的手,正在往方天画戟上握。
不是他握的。
有一股力气从胸口往上涌,撞进手臂,撞进指尖,硬生生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戟杆上掰。老张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有一条蛇在皮肤底下游。
他不能松劲。他怕一松,就再也握不住自己。
沈弈看着他。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神从惊讶,变成理解。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按在他握戟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
可那股凉意压下来,他胸口那团东西就退了一点。像烧着的火被泼了一瓢水。
老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别怕。她说,我知道那不是你。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
然后,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慢慢溢出眼眶的那种。是突然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河,止都止不住。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
老张愣住了。
那不是她的眼泪。
是貂蝉的。
那个被当成礼物送给仇人的女人,那个在王允府里活了十几年、连哭都要挑时候的女人——她醒了。
她在这具身体里。看得见,听得见,出不来。
沈弈抬起头。
她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她的东西。不是幽怨,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泡得太久、已经发不出声音的恨。
她低声说:
她醒了。
老张没说话。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