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今年刚刚十岁的大丫。
小女孩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小脸蜡黄,显得营养不良,一双眼睛却异常漆黑。
她躲在门后,没有出声,没有探头,小手紧紧攥着门框。
看着爹暴怒摔东西,看着娘跪地挨打、满身伤痕、嘴角流血,看着这个冰冷刻薄的家。
她虽然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前程,不懂什么纠葛。
但她看懂了,娘在挨打、娘很痛、很难受。
看懂了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
看懂了奶奶的偏心,家里从来只疼爹一个人。
这样的画面,她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
每一次,她都默默记在心里,刻在心底深处。
屋内,吴德发泄了半天怒火,砸累了,骂累了,依旧难解心头怨气。
就在这时,屋外,穿着灰布褂子的吴婆子慢悠悠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伤痕累累的林大花,她没有半点动容,反而张口就是一顿数落。
“傻儿子!你把她打死又能怎么样?!”
“打死她,银子就能凭空冒出来?!还不是一样没钱赶考!”
吴婆子一边叹气,一边满脸愁苦。
“家里这些年,倾尽所有供你读书练字、供你赶考,家底早就掏干净了。”
“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明年的开春赶考,家里的日常度日都要撑不住了。”
她思来想去,看着暴躁的儿子,随口出了个主意。
“实在不行,儿子,你暂且放下书本一段时间,抽空帮人抄抄书,换点铜钱补贴家用也好。”
这话一出,吴德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他瞬间瞪眼,猛地扔掉手里攥着的东西,满脸傲气,抬手捋了捋自己体面的长衫,一脸不屑和鄙夷。
“我不抄!娘,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糊涂话!”
“抄书写字换钱,那是底层的下贱小民才干的活!”
“我吴德,未来可是要考秀才、中举人,做天子门生、当官老爷的人!”
“若是让城里的士子和同窗知道我落魄到要抄书谋生,所有人都会看不起我!”
“我吴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眼高手低,自命不凡。
这辈子认定自己就是贵人命格,天生高人一等,除了读书,其他营生是半点不肯沾。
吴婆子看着儿子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愁,却偏偏舍不得骂、舍不得打。
从小宠到大,她早就把儿子宠得自私偏执、目中无人。
她唉声叹气,目光四下乱扫,无意间落在木门后面,落在瘦小沉默的大丫身上。
看着十岁的孙女,吴婆子浑浊的眼珠子,骤然一转。
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划算的主意。
大丫今年已经十岁了,村里的女孩,普遍成婚早,十二三定亲,十四五出嫁是常态。
十岁,虽然早了点,但大丫模样周正,身子也算利索,只要肯压低彩礼,绝对有人愿意接亲。
现在家里最缺的就是银子。
只要把大丫许配出去,提前定亲,就能先收一笔不菲的定亲彩礼。
有了这笔彩礼,儿子开春赶考的盘缠就有了着落,家里的窘境也能暂时缓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