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虎妞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林月儿回头,看见橘猫踩着雪无声无息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七八只朔风城的野猫,领头的断耳灰猫北风嘴里叼着一卷纸。虎妞跳上她的膝盖,挤开大公鸡——大公鸡骂了一句“没素质”然后挪到旁边的石头上——用尾巴绕住自己的前爪,抬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周广抓到了。”虎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暴露了它的得意,“北境鼠脉昨晚找到的。他藏在京城东面八十里一个叫柳河的小镇上,用假名租了间民房,想等风头过了再往南逃。耗子们把他的行踪报给了京城野猫帮,老鞭亲自带队围了民房,又通知了镇北王府。沈鹤亲自带暗卫去拿的人——瘸着一条腿,拄着拐杖,敲开门的时候周广正坐在灶台边煮面条,看见沈鹤的脸就瘫了。”
林月儿接过北风叼来的那卷纸展开。是沈鹤亲笔写的急报,字迹虽然因为腿伤的关系不如从前稳当,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广已押入天牢,供出同党三人,其中一人是兵部现任主事。周广承认二十年前受赵谦指使,在老王爷酒中下药。老王爷死因已确认为药力发作时被北狄刺客趁机袭杀,非战死。
不是战死。是谋杀。
林月儿把急报的内容念给萧景琰听。他站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碗热米汤,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米汤放在地上,弯腰摸了摸虎妞的背,低声说了句“辛苦”。虎妞眯了眯眼睛,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然后跳回林月儿腿上,继续舔爪子。周围的几只野猫齐刷刷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行军礼。北风把嘴里叼的纸卷交出去之后,蹲在原地没走,用沙哑的声音补了一句:“信使抓了三个,都是周广的人。本帮主亲自审的——用猫的方式审的。天亮之前他们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交代了。”林月儿翻译完,几个暗卫的表情在“佩服”和“以后不敢得罪猫”之间反复横跳。
萧景琰重新端起米汤,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篝火边的石头上,抬头望向北边。北边的天际线黑沉沉的,那里是北狄的方向,是他打了十年仗的地方,也是他生父陆远山主张和平却被处死的地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寸。
“我生父叫什么?”
林月儿愣了一下。她从怀里掏出那封老王爷的遗信,就着篝火的光找到那一行字,念给他听:“你生父姓陆,讳远山,原北狄王庭汉人幕僚。”
“陆远山。”萧景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个不熟悉的音节,舌尖抵着牙齿,念得很慢。这个名字在羊皮纸上躺了二十年,昨天才第一次被他看到,今天才第一次被他念出声。林月儿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辨认一个素未谋面却早已认识的人。
“我母亲呢?”他又问。
林月儿低头看信,翻到第二段,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信上说,你母亲姓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