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树上的!”
公堂上安静了一瞬。
橘猫虎妞从林月儿脚边站起来,尾巴翘得老高,声音里全是鄙视:“蠢货。赤芝长在朽木根上,贴着地长的。这老太太怕是连蘑菇都没采过。”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连灵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敢来讹?”
老太太脸色煞白,指着林月儿结结巴巴:“她、她也不是采的!她偷的!”
“我给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老黄牛慢悠悠地站在门口,嘴里还在嚼着不知从哪儿叼来的草根。它抬起那双浑浊的牛眼,看了看林月儿,又看了看堂上众人。
然后,哞了一声。
“看什么看,没听过牛叫?”
林月儿差点笑出声。
萧景琰当然听不懂老黄牛说了什么,但林月儿听懂了。她深吸一口气,对萧景琰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王爷,我的牛可以作证。”
“怎么作证?”
林月儿走到老黄牛跟前,装模作样地摸了摸牛头,然后转身,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灵芝是老黄牛从山神庙后头找到的。它啃了三年草才找到这么一朵,本来想自己留着续命。”
萧景琰挑眉:“它告诉你的?”
“对。”
公堂上又安静了。
赵县令手里的茶盏彻底翻了,茶水洒了一桌子,他都没顾上擦,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能跟牛说话?”
“不止。”林月儿微笑,“鸡鸭狗鸟猪,都能。”
她话刚说完,那只被薅秃了头的八哥从老黄牛背上扑腾起来,落在公堂桌案上,扯着嗓子冲老太太叫:
“骗人精!不要脸!灵芝是老黄的!薅秃老子的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太太的脸色青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大公鸡也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来,梗着脖子在老太太面前转了一圈,用京片子骂了一句——
“孙子!”
虽然在场除了林月儿没人听得懂,但那气势,那一口地道的京腔,那睥睨天下的眼神,愣是让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充满了压倒性的杀伤力。
大黄狗紧随其后,蹲在老太太面前,龇了龇牙。
老太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退:“成精了……都成精了……”
萧景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低头,看向脚边的橘猫。
橘猫正用爪子洗脸,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语气淡定得像在评价天气:“我就说她听得懂,你还不信。她刚才骂我叛徒来着——能听懂猫说话。”
萧景琰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月儿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审问,而是审视。
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农女,能跟各种动物沟通,怀里揣着百年灵芝,被带进县衙大牢不但不慌,还能指挥一群畜生给她撑场子。
“有意思。”萧景琰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让林月儿有一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
“林月儿。”
“在。”
“给你两个选择。”
萧景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把你当成妖人押送京城,让大理寺审你。”
林月儿笑容僵了。
“第二,”萧景琰竖起第二根手指,“跟本王走一趟。本王有只猴子跑了,帮本王找到它。”
“……”
林月儿想说她哪个都不想选。
但她低头,看见大黄狗冲她使眼色,老黄牛微微点了点头,八哥用翅膀比了个“同意”的手势,大公鸡把脑袋往门外一甩——
意思是:跑。
橘猫虎妞站起来,走到林月儿脚边,声音里带着笑意:“别想了,选第二个。那猴子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精得很,在这边山里躲了好些天了,再不找回来就要成精了。”
林月儿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换上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民女愿意协助王爷找猴。”
“好。”萧景琰满意地点头,“事成之后,灵芝还你,再赏你一百两。”
一百两。
林月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一百两,够她买二十亩地,把爹娘的破房子翻新三遍,给这群动物买一年的口粮还有剩。
“一言为定。”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甜了三分。
萧景琰点点头,抱起橘猫,起身就往外走。
“现在就去。”
“现在?”
“那猴子精得很,晚了又跑远了。”
林月儿看着萧景琰大步流星走出公堂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群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动物天团,叹了口气。
她刚穿越过来不到一天,就被奶奶讹、被大伯娘算计、被战神王爷抓进县衙,现在还要去山里找一只会躲猫猫的猴子。
但是一百两银子啊。
“走了。”林月儿冲身后的动物们招手,“干活。”
大黄狗嗷一嗓子冲在最前头,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找猴子找猴子!老大我跟你说,那猴子我见过,三天前在后山偷了老孙家的苞谷——”
“对对对,”八哥落回林月儿肩上,“我也见过,屁股是红的!可红了!跟赔钱货她奶被打的脸一样红!”
大公鸡仰头打了个鸣:“上路!”
老黄牛慢悠悠跟在最后,望着前面那群鸡飞狗跳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才第一天……”
它嚼了嚼嘴里的草根,浑浊的牛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
“以后的日子,有的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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