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被带进县衙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在公堂上看见一只猫坐得比县太爷还端正。
但事实是,她看见了。
县太爷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墩儿,下巴叠了三层,官帽戴得歪歪扭扭。此刻他正襟危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额头上全是汗。
因为堂下椅子上坐着一个抱着猫的年轻男人,大马金刀,气势比他还像个审案的。
“王、王爷……”赵县令拿袖子擦汗,“您这是……”
“抓了个人。”萧景琰言简意赅,“借你的地方问话。”
赵县令看了一眼被侍卫押进来的林月儿,又看了一眼她身后浩浩荡荡的动物方阵——大黄狗龇牙咧嘴,大公鸡炸着毛,八哥嘴肿了还在含糊不清地骂街,老黄牛慢悠悠在门口探头。
赵县令沉默了。
“这……这姑娘犯什么事了?”
“没犯事。”萧景琰低头摸猫,“有几个问题要问她。”
“那直接传唤不就行了……”赵县令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在萧景琰的注视下飞快改口,“王爷办案不拘小节!下官佩服!”
林月儿被侍卫松开了胳膊,站在堂下,跟萧景琰怀里那只橘猫四目相对。
橘猫虎妞冲她眨了眨左眼。
“姐姐别怕,我帮你搞定。”
林月儿面无表情。
她信这猫才有鬼。
从村口到县衙这一路,这只叫虎妞的橘猫就没消停过。一会儿在她耳边嘀咕“姐姐你灵芝藏好别被搜出来”,一会儿又冲着萧景琰“喵”得又甜又嗲。结果萧景琰的侍卫从她怀里搜出灵芝的时候,这猫把脸埋进萧景琰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双面猫。
妥妥的双面猫。
“名字。”萧景琰开口了。
“林月儿。”
“哪里人?”
“桃花村。土生土长。”
“这灵芝哪来的?”
“捡的。”林月儿面不改色,“山神庙后头捡的。”
萧景琰低头看了怀里的猫一眼。
橘猫虎妞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喵。”
林月儿清清楚楚地听见它在说:“看我干嘛,我又不会说话。”
“……”
“你家几口人?”萧景琰又问。
“三口。爹、娘、我。”
“可我听人说,”萧景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今早跟你大伯娘说,你家八哥告诉她,你大伯把钱藏耗子洞里了。”
林月儿的后背瞬间绷紧。
堂上赵县令手里的茶盏抖了一下,瓷盖子磕得叮当响。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县令小心翼翼地问。
萧景琰没理他,盯着林月儿:“你怎么知道那钱藏在耗子洞里?”
林月儿张了张嘴,脑子里的借口像走马灯一样转。
穿越的?不行。
能听懂动物说话?更不行。这说出去不是被当成疯子就是被当成妖怪,两条路都通火堆。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民女猜的。大伯那人藏钱就那几个地方,耗子洞、墙缝、鞋底子。蒙对了一个。”
“是吗。”萧景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让林月儿后背凉飕飕的。
然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猫。
“虎妞,你说呢?”
林月儿:“……”
疯了。
这人审案子问猫。
橘猫虎妞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眼睛慵懒地扫过林月儿,开口说:“她撒谎。她听得懂我们说话。”
林月儿脸上笑眯眯,心里妈卖批。
她眼睁睁看着这只橘猫从萧景琰怀里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裙摆。
然后抬头,用那双水灵灵的猫眼看着她。
“姐姐,这个人类不好骗。他带兵打仗十年,抓过的细作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要不你就认了吧。反正他不能把你怎么样——他欠我个人情。”
林月儿低头看着这只橘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叛、徒。”
橘猫歪头:“喵?”
装听不懂。
赵县令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看看王爷看看农女看看猫,觉得自己像在看哑剧。
就在这时候,县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林月儿回头,看见她那个刚才在村口扔下她扭头就跑的奶奶,此刻正被两个衙役架着拖进来。
老太太一进公堂就扑通跪地,拍着地面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做主啊——老林家的赔钱货偷了老婆子的灵芝——那是我藏在山神庙后头的传家宝——”
林月儿:“……?”
大黄狗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通风报信:“老大,你家八哥刚才飞回去了,被你奶拿扫帚打下来逼问。那老太太听说你的灵芝值老鼻子钱了,立马跑过来了。”
林月儿扭头看向门口。
八哥正缩在老黄牛背上,头上的毛秃了一块,瑟瑟发抖地用翅膀指着老太太:“就她!就她薅我毛!薅秃了!赔钱!”
萧景琰的目光从老太太身上扫过,又落回林月儿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你说灵芝是你的?”
“是是是!民妇藏了好些年了!”老太太砰砰磕头。
“那你说说,”萧景琰拿起那朵灵芝把玩,“这灵芝几片叶子?”
老太太卡壳了。
“……三片?”
“灵芝没有叶子。”萧景琰把灵芝往桌上一搁,“下一个问题——这灵芝是长在树上的还是地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