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只有青铜灯架上的烛火,在“噼啪”作响,将苏墨投在地图上的影子,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一个从深渊中走出的魔神。
挟天子,清君侧,定中原!
这九个字,每一个都像是裹挟着风雷,狠狠地轰击在蒙骜和帐内所有秦军将领的心头!
疯子!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见过狂妄的,但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
一个赵国来的“使者”,竟然当着秦国上将军的面,大谈什么秦赵联手,问鼎中原?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了,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这帮人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猴子要当地球球长一样。】
【不过,不把饼画大一点,怎么能勾起你们的兴趣?要想钓大鱼,就得下猛料。】
【而且,我说的是‘所有人的天下’,这个概念,对蒙骜这种军功爵出身,本身就对旧贵族不满的将领来说,杀伤力应该不小。】
苏墨心里稳如老狗,表面上却是一副胸有成竹、指点江山的宗师气派。
“一派胡言!”
蒙武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手中长剑直指苏墨,怒喝道:“我大秦将士,浴血奋战,为的是开疆拓土,为的是王上霸业!岂容你在此妖言惑众,蛊惑军心!”
“蒙武。”蒙骜低喝一声。
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一双鹰目,依旧死死地锁在苏墨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觉得,本将军会信你这番鬼话?”
“将军信不信,不重要。”苏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重要的是,鬼谷,信不信。”
他又把鬼谷子这块虎皮拉了出来。
“当今天下,礼崩乐坏,诸侯并起,看似是一盘乱棋。但在我师尊眼中,棋盘上真正有资格执棋的,唯有两国。”
“秦与赵。”
苏墨伸出两根手指。
“秦国,有商君变法之根基,兵强马壮,国力蒸蒸日上,此为势。”
“赵国,地处四战之地,经武灵王胡服骑射,民风彪悍,百战不挠,此为气。”
“秦有吞天之势,赵有不屈之气。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届时,坐收渔翁之利的,会是谁?是偏安一隅的齐国?还是大而不强的楚国?”
苏墨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都不是。笑到最后的,只会是那些啃食两国血肉,早已将家族利益置于国家之上的世家大族!”
他这番话,句句诛心。
尤其对于蒙骜而言。
他蒙氏一族,正是靠着军功,从一介平民,一步步爬上来的。在这个过程中,他受过多少旧贵族的排挤与打压,心中最是清楚不过。
苏墨所描绘的那个未来,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空口白牙,谁都会说。”蒙骜冷冷地说道,语气却不自觉地软化了一分,“你所谓的新剧本,听起来很动听。但秦赵两国,已是世仇,边境之上,血流成河。你凭什么,让我相信赵国会放下仇恨,与我大秦联手?”
“就凭我。”
苏墨挺直了胸膛,迎上蒙骜的目光。
“也凭,我们公子。”
“公子?”蒙骜眉头一挑。
“赵公子,雍。”苏墨缓缓吐出四个字。
公子赵雍!
这个名字,蒙骜并不陌生。赵武灵王最杰出的儿子,如今赵国朝堂上,改革派的领袖人物。据说此人雄才大略,颇有其父之风。
如果说,整个赵国,还有谁能有魄力,做出与秦国联手这种惊世骇俗的决定,那非此人莫属。
“原来,你是赵雍的人。”蒙骜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将军也可以这么认为。”苏墨不置可否,“公子雍有扫清环宇之志,奈何国内掣肘太多。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外援,来帮他打破僵局。而放眼天下,唯有秦国,有这个资格。”
好了,背景故事编完了。接下来,就该上点实际的干货了。
不然光画饼,容易把人撑死。
苏墨话锋一转:“当然,我知道,光凭我几句话,将军是不会相信的。信任,需要诚意。”
他走到蒙骜的案几前,拿起一支竹笔,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他将竹简,递到了蒙骜面前。
“这,就是鬼谷的诚意。”
蒙骜狐疑地接过竹简,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一滞!
竹简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