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门人!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苏墨口中吐出,却仿佛拥有万钧之力,狠狠砸在蒙骜的心头。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秦国上将军,征战半生,见过的王侯将相、英雄豪杰不计其数,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心神剧震。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像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狂热、以及深深忌惮的复杂情绪。
【啧,看来鬼谷子这块金字招牌,比我想象中还好用。简直是史前时代的核武器,专门用来进行战略威慑的。】
【就是不知道,我这个冒牌弟子,能撑多久不露馅。】
苏墨心里一边疯狂吐槽,一边维持着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平静与神秘。
鬼谷!
那是什么地方?
是传说中,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的纵横家圣地!
从那里走出来的任何一个人,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商鞅、孙膑、庞涓、苏秦、张仪……哪一个不是名震千古,以一己之力,左右一个时代走向的绝世妖孽?
而现在,一个自称“鬼谷门人”的年轻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炸毁了南口天险,然后,被“押”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是鬼谷子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当世圣人,终于要亲自下场,在这盘天下大棋上,落子了吗?
蒙骜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他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你……有何凭证?”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沙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司马昂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刚才还想置于死地的“奸细”,转眼间就成了传说中鬼谷的传人?这……这剧本也太离奇了!
张勋更是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苏墨那单薄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场荒诞的大梦里。他这一路上,押送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凭证?”苏墨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将军,鬼谷门人行走天下,从不需凭证。”
他迎着蒙骜锐利的目光,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南口,能策反你军押运官,能将一整支辎重队的军械换成引火之物,能当着陈猛和李师爷的面,将整个关隘化为灰烬。”
“我还能知道,今夜子时,李豹会率三千轻骑,偷袭你军西侧粮道。”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苏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蒙骜的心上。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证明此人的手段通天。而将它们全部串联起来,除了那个神秘莫测的鬼谷,蒙骜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历史知识真是个好东西。尤其是这种半真半假,无法立刻验证的情报,最适合用来装神弄鬼。】
【蒙骜啊蒙骜,你现在心里一定天人交战吧?信我,怕是陷阱;不信我,又怕错失天机。】
【这种感觉,就叫‘薛定谔的鬼谷传人’。】
蒙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他毕竟是统帅数万大军的主将,心志之坚,远非常人可比。
“一个名字,证明不了什么。”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或许,你只是恰好窃取了某些机密,在此故弄玄虚。”
他向前一步,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如潮水般向苏墨涌去。
“我帐中,有的是精通拷问的刑吏。你最好想清楚,若是被我发现你在撒谎,你的下场,会比死在南口那场大火里,凄惨一百倍。”
这已经是最直接的威胁。
然而,苏墨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蒙骜身上的铠甲纹路。
“将军是在威胁我吗?”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可我怎么觉得,将军您……是在害怕?”
“放肆!”
蒙骜还未开口,他身后的一名年轻将领已经按捺不住,怒喝一声,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半寸。
那将领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英武,眉宇间与蒙骜有几分相似,正是蒙骜之子,蒙武。
苏墨瞥了他一眼,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
【嗯,标准的游戏非玩家角色,负责烘托气氛,外加衬托主帅的深沉。不错,很敬业。】
“蒙武,退下!”蒙骜低喝一声,制止了儿子的冲动。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墨的脸。
害怕?
是的,他承认。在那一瞬间,他的确害怕了。
他怕的不是苏墨这个人,而是他背后可能站着的鬼谷。
与鬼谷为敌,秦国……还未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