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阳君府,书房。
檀香袅袅,价值连城的古籍,堆满了整面墙壁。封阳君身着华贵的丝绸长袍,正襟危坐,面前的铜炉里,煮着上好的清茶。
他的对面,嬴驷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神态悠闲,与前几日的癫狂判若两人。
“君上,都安排好了?”嬴驷放下茶杯,轻声问道。
“公子放心。”封阳君的脸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人手,都是我府上养了多年的死士,绝对可靠。城西公输班的那间破工坊,我的人已经盯了三天了。今夜子时,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嬴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烧了那劳什子‘纺车’,只是第一步。”他提醒道,“更重要的,是后续的舆论。我要让全邯郸城的人都知道,苏墨那竖子,搞出来的,是‘不祥之物’,是会招来天谴的妖物!”
“这个自然。”封阳君抚着长须,得意地说道,“我已安排好人手,明日一早,城里就会传遍。就说那苏墨逆天而行,造出妖物,触怒了上天,这才降下天火示警。到时候,再找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儒生,出来哭诉几声‘祖宗之法不可变’,‘奇技淫巧乱国本’,民心可用,就算赵王想保他,也保不住!”
“妙!”嬴驷抚掌大笑,“毁其物,再诛其心!君上此计,可谓毒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苏墨被万民唾骂,被赵王抛弃,最终凄惨收场的下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密谋的同时,司农府的一间偏厅内,苏墨正和李兑,对着一张邯郸城的舆图,指指点点。
“大人,您是说……他们今晚,一定会动手?”李兑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解。
“一定会。”苏墨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用炭笔,在城西公输班工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封阳君是聪明人,但他太傲慢了。他不会允许任何东西,威胁到他家族的根基。而那台纺纱机,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等不了,也必然会选择最直接的办法——毁灭它。”
李兑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为何不提前设伏?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苏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样抓到的,只是一些小鱼小虾。我要的,是把藏在水底的大鱼,也一起给炸出来。”
他看着李兑,缓缓说道:“李大人,我要你做三件事。”
“大人请吩咐!”
“第一,立刻调集你手下最精锐的巡城卫,秘密包围城西工坊。记住,是包围,不是埋伏。只许在外围,不许靠近。看到火起,不要救,等我命令。”
“第二,让你的人,盯紧城中所有的粮油铺子。看看最近,有谁在大量购买火油、硫磺这类东西。”
“第三,”苏墨顿了顿,用炭笔在舆图上,另外几个地方,重重地点了点,“派人去这几个地方守着。这几个,是封阳君名下,最核心的几家丝绸仓库。”
李兑看着那几个位置,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然明白了什么,看向苏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位年轻的上官,想做的,根本不是抓几个纵火犯那么简单。
他这是……要连根拔起!
“下官……明白了!”李兑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夜,越来越深。
子时,邯郸城陷入了沉睡。
城西,公输班的工坊,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黑暗之中。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他们动作娴熟,显然是惯犯。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分散开来,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火油,泼洒在工坊的门窗和墙角。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味道。
“点火!”
随着为首之人一声低喝,几支火折子,被同时扔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