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松软,湿润,带着雨后的清香。那股原本刺鼻的咸腥味,消失了。
“妖术!你用的是妖术!”嬴驷状若癫狂,指着苏墨,声嘶力竭地吼道。
苏墨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神情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秦使,输了,便是输了。”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眼前这片绿色的奇迹,就是最雄辩的证明。
他转身,对着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赵国百姓们,朗声说道:“此物,名为‘紫苜蓿’。它非但能在盐碱地中存活,它的根,还能深入地下,像无数双小手,为土地松土,固氮。种它一年,这片死地,来年便可长出最好的粟米!”
“此草,牛羊最爱食之。一亩苜蓿,可养三头肥羊!我赵国边境,多有盐碱荒滩。若尽种此草,我赵国的牛羊,将数倍于如今!”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的豆芽,只是让百姓们得了一点小利。
那么这紫苜蓿,这变死地为沃土的“神术”,则是足以改变国运的惊天伟业!
“苏神仙!”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苏神仙!苏神仙!”
声浪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苏墨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赵雍看着他,眼神里,是无以复加的崇拜与狂热。
平原君赵胜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万民拥戴的苏墨,又看了看那片绿色的田野,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敬畏。
他知道,他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他赌的,从来就不是一块地。
他赌的,是人心,是国运,是整个天下的未来!
高台之上,只剩下失魂落魄的嬴驷,他像一尊雕像,僵立在那里。耳边,是赵国百姓对苏墨的赞美,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尊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他不仅输掉了一场赌局,更输掉了秦国百年农耕的骄傲,输掉了大国使臣的体面,输掉了秦国在赵国所有布局的根基。
这一刻,对嬴驷而言,是国殇。
苏墨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废了。
他缓缓走下田埂,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公输班,递过去一张新的图纸。
“公输先生,耧车造得如何了?”
公输班激动地接过图纸,连声道:“快了!快了!先生放心,三日之内,必能造成!”
苏墨点了点头,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新物件,说道:“这个,也请先生,尽快赶制出来。越多越好。”
公输班定睛一看,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由许多个小木桶组成的、可以靠水力或人力滚动的……大家伙?
“先生,此物又是何用?”
苏墨的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什么。”
“一个能让全天下的纺织工坊,都为我赵国日夜不休的……小玩意儿罢了。”
公输班看着图纸上那个名为“多轴纺纱机”的怪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隐隐感觉到,一场比改造盐碱地,更加恐怖的变革,即将在自己手中,拉开序幕。
而就在邯郸城为这场胜利狂欢之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地驶出了秦国驿馆,朝着城中一处幽深的宅邸行去。
车帘掀开,露出了嬴驷那张因为屈辱和怨毒,而扭曲变形的脸。
他看着窗外欢呼的人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墨……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让我失去的,我会让你……用命来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