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刻带人，前往事发之地。记住，不要去收敛尸骨，更不要与任何秦人发生冲突。”苏墨的指令，清晰而古怪，“我要你做的，是把现场，原封不动地用画师画下来。每一具尸体，每一处血迹，每一个车轮印，都不能错漏。然后，去寻访周边百里，看看有没有目击的猎户或者路人，重金求证。”

高虎一头雾水，但还是大声领命：“是！”

“公子。”苏墨又转向赵雍，“请你立刻以雍公子府的名义，向邯郸城内所有商帮，尤其是陶氏，发出讣告。”

“讣告？”赵雍愈发不解。

“对。”苏墨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精光，“就说，雍公子府派遣的赴楚商队，为开拓商路，不幸罹难。我们不提秦国，一个字都不提。只说他们是为所有赵国商人，探寻财富之路而死。”

“然后，”苏墨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后，我们要在邯郸城东门，为这些死去的勇士，举办一场……国葬。”

“国葬？！”

赵雍彻底惊呆了。为一群商人，举行国葬？这在等级森严的周朝，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苏墨，你疯了？”赵雍压低声音，“商人乃四民之末，为他们国葬，朝中那些老臣，会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公子，时代变了。”苏墨看着赵雍，目光灼灼，“礼崩乐坏，旧的秩序正在崩塌。我们，就是要建立新的秩序。”

“秦国重耕战，轻商贾，所以他们敢肆意屠杀商人。而我们赵国，东接齐鲁，南通楚魏，正该以商立国！我们今日为这几十个商人举行国葬，就是要告诉天下所有的商人——”

苏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来我赵国！在这里，你们的财富，会得到尊重！你们的生命，会得到庇护！哪怕你们不幸身死，赵国，也会给你们最高的荣耀！”

“秦人杀商，我赵国敬商！这一杀一敬之间，天下商贾之心，会流向何方，公子，你可明白？”

赵雍呆呆地站在原地，苏墨的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固有的认知。

他不明白什么叫“舆论战”，也不懂什么叫“争取基本盘”，但他听懂了苏墨话里的意思。

秦国用刀剑关上了一扇门，苏墨，却要用仁义和利益，打开一扇更大的窗！

【杀人，谁都会。诛心，才是最高明的玩法。秦国啊秦国，你们以为送来的是一支示威的箭，却不知，这恰恰是我点燃天下商贾怒火的……火种。】

苏墨将断箭收入袖中，转身看向那群依旧跪在地上的农夫，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诸位乡亲，请起。天大的事，有我，有公子顶着。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地种好，把肚子填饱。”

“至于那两种新农具，”他回头，对已经听得云里雾里的工匠头目说道，“图纸不变，加快打造。我要在国葬之前，让全邯郸的人都看到，我赵国，不仅敬商，更重农。我们，生机勃勃！”

一番话说完，北坡之上，人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赵雍看着苏墨的背影，只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书童，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你以为他要拔剑，他却开始诵经。

你以为他要退缩，他却在准备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好！就依你！这场国葬，我亲自来主持！”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这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或者说，是一场怎样风暴的前奏，以至于计划中的一些事情，比如兵事的改革，也就是胡服骑射的大动作，都被接下来的风暴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