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里地，果然看到一条早已干涸废弃的沟渠，大半被泥沙和杂草掩埋，只露出些许轮廓。

苏墨跳下沟渠，借着火光仔细观察。渠壁是用一种青灰色的条石砌成的，看起来颇为古老。他用手敲了敲，石头很坚硬。

他抓起一把渠底的泥土，捻了捻，又闻了闻。

没有盐卤的咸腥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和石灰味。

【石灰？不对，这质感……更像是……】

他正凝神思索，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月色下，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身披铁甲，腰挎长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煞气十足。

这队人马，并非公子府的护卫。他们的盔甲制式，是赵国的边军。

“吁！”

为首的刀疤脸武将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人群中央，衣着最整洁的苏墨身上。

“你，就是那个苏墨？”他的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粗粝刺耳。

苏墨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正是。不知将军是？”

“哼。”刀疤脸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晃了一下，“大公子麾下，百夫长，高虎！奉大公子之命，前来‘协助’苏军议，操练新军！”

他特意在“协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轻蔑与挑衅，毫不掩饰。

“哦？”苏墨心中了然。

【来了，甲方派来的监工。看来赵章是真不放心我，或者说，是迫不及待想看我出丑了。】

高虎翻身下马，带着他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废弃的沟渠和苏墨满手的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军议，大公子命你参赞军务，可不是让你来这荒郊野岭玩泥巴的。怎么，我大赵的军务，就是挖沟渠吗？”

他身后的士兵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农夫们见这阵仗，吓得纷纷后退，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和干劲，瞬间被这股冰冷的杀气浇灭了大半。

苏墨却面不改色，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淡然一笑。

“高百夫长来得正好。”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三百亩地，便是我们‘猎狼’新军的粮草基地。地里长不出粮食，将士们吃什么？饿着肚子，如何上阵杀敌？”

“我在这里‘玩泥巴’，正是在为大公子分忧，为三千新军将士的口粮，打下根基。莫非在高百夫长看来，此事，比不上军中饮酒作乐重要？”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句句在理，还顺手给对方扣了顶大帽子。

高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个粗人，哪里说得过苏墨这种弯弯绕绕。

“你……你少逞口舌之利！”高虎被噎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大公子说了，半年为期，要见到一支能战之军！你若是在这田里耽误了功夫，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多谢百夫长提醒。”苏墨微微颔首，仿佛没听出对方的威胁，“不过，正好百夫长带来了人手。这修复沟渠，也是个力气活。不如，就请百夫长的兄弟们，搭把手？”

“你说什么？！”高虎眼睛一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老子的兵，给你当苦力挖沟？！”

“百夫长言重了。”苏墨的笑容，显得人畜无害，“为新军建设粮仓，也是军务。诸位将士为国效力，想必，不会连这点力气都吝惜吧？还是说……大公子的兵，都是些只能上阵砍人，却不能为同袍挖渠的骄兵悍将？”

“你……！”

高虎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他发现，跟眼前这个书生讲道理，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大义上，让你根本没法反驳。

答应，憋屈。

不答应，传出去，就是他高虎不顾大局，不体恤同袍。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名跟着苏墨下来的年轻农夫，脚下似乎踩空了什么。

“咔嚓”一声。

他脚下的渠壁，竟然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一股奇特的，混合着陈腐与矿石的气味，从洞口里飘了出来。

“大人，这里……这里是空的！”年轻农夫惊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苏墨心中一动，立刻上前，让众人用锄头小心地将洞口扩大。

很快，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挖开。火把凑过去一照，里面黑漆漆的，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

而甬道两壁，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白垩般的色泽。

苏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足以逆转乾坤的可能！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身后的护卫道：“把火把给我，我下去看看。”

“先生，不可！里面情况不明，太过危险！”一名护卫连忙劝阻。

“无妨。”

苏墨接过火把，不顾众人劝阻，第一个钻了进去。

高虎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不知死活的书生，最好里面有毒蛇猛兽，一口咬死你，也省得老子费事。】

他正幸灾乐祸，忽然，就听到下面传来苏墨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声音。

“拿锄头来！快！把这东西，给我挖一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