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章的战车,巨大而威严。
青铜铸就的车身上,雕刻着猛虎下山的图腾,四匹神骏的黑马拉着,停在两军阵前,就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散发着冰冷而肃杀的气息。
苏墨在两名亲兵的“护送”下,一步步走向那座代表着晋国军方最高权力的战车。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阳城的守军,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晋国的铁骑,则带着戏谑的目光,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即将羊入虎口的少年。
苏墨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平静,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战车的构造。
【啧啧,四驾马车,天子之礼。这魏章在晋国,权势不小啊。不过这避震系统也太差了,坐久了屁股不得颠成八瓣?回头得建议改进一下,弄个弹簧钢板什么的……】
他的内心戏,一如既往的丰富且跑偏。
来到战车前,苏墨没有等亲兵催促,便自行踏上了车辕。
车内空间不大,魏章端坐其中,身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幅地图,还有一个陶碗。
他没有让苏墨坐下,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他。
苏墨也不在意,坦然地站在那里,与他对视。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压力如同实质,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人瞬间崩溃。
“你不怕我?”良久,魏章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墨笑了笑,反问道:“将军是会因为学生几句话,就滥杀无辜的莽夫吗?”
“哼,”魏章冷哼一声,“老夫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杀不杀你,只在我一念之间。”
“那将军现在,为何不动手?”苏墨追问。
魏章的目光,落在了案几的陶碗上。
那碗里,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正是从城外那口大锅里舀出来的。
“喝了它。”魏章的语气,不容置疑。
亲兵们看着这一幕,心头一凛。
这是试探!
这碗汤,没人知道有没有毒。阳城的人,会不会狗急跳墙,在汤里下毒来个同归于尽?
喝,可能会死。
不喝,就是心虚,同样会死。
这是一个死局。
苏墨的目光,落在那碗肉汤上。汤色浓白,肉块酥烂,香气扑鼻。
他甚至能闻到里面除了盐,还放了些野葱和姜片。
【嗯,闻起来还不错。就是火候有点过了,肉炖得太烂,失了嚼劲。而且没撇去浮沫,汤色略显浑浊。厨子手艺有待提高啊。】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苏墨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陶碗,仰头便喝。
咕咚,咕咚。
他喝得很急,也很香,仿佛喝的不是一碗决定生死的毒药,而是人间美味。
一碗下肚,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给出了自己的“专业”评价。
“汤是好汤,就是盐放多了点。将军军旅劳顿,饮食还是清淡些为好,有益身心。”
“……”
魏章看着空空如也的陶碗,又看了看苏墨那张一本正经点评菜色的脸,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欣赏,是好奇,也是一丝……忌惮。
这小子的胆魄和心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
他挥了挥手,示意苏幕坐下。
“你叫苏墨?”
“是。”
“鬼谷门下?”
“是。”
“你可知,老夫为何要见你?”魏章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苏墨摇了摇头,很坦率地说道:“学生不知。学生只知道,学生想活,阳城的百姓也想活。”
“说得好。”魏章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一点,正是阳城所在的位置。
“阳城,地处赵、魏、韩三国交界之地,虽是弹丸,却是咽喉。赵国新君初立,国内动荡,这块地方,他守不住。”
他的手指,缓缓划向了赵国都城邯郸。
“赵国,也守不住。”
魏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墨。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跟着一个行将就木的主子,是没有前途的。”
“赵国能给你的,我大晋,可以给你十倍,百倍。封地,爵位,美人,财富,只要你开口,只要你归顺于我。”
“以你的才智,在我麾下,不出十年,封侯拜将,亦非难事。”
招揽!
赤裸裸的招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