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涓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他看着苏墨,忽然明白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这是阳谋!
苏墨把他推到了一个他无法拒绝,却又必死无疑的位置上。
“好……好一个苏墨!”庞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把夺过那份手令,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接了!”
他倒要看看,苏墨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看着庞涓那副像是要吃人的表情,苏墨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兄弟,给你个表现机会,让你从‘纵火犯’变成‘卫国英雄’,这么好的剧本你还不乐意?年轻人,格局要大一点嘛。”
他拍了拍庞涓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师兄,阳城的安危,就拜托你了。你负责城里,我……去负责城外。”
“城外?”庞涓一愣,“城外有什么?”
“没什么,”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就是去……会会朋友。”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错愕的庞涓,转身走向营地。
他一边走,一边开始下达一道道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传令下去,全城最好的木匠,立刻赶工,打造三十口……不,三十三口上好的柏木棺材。要快,天黑之前,我必须要看到。”
棺材?
听到命令的吏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敌当前,不造滚木礌石,造棺材?还是三十三口?这是准备提前给谁收尸?
“还有,城里所有会缝纫的妇女,停下所有活计。给我缝制孝服,准备白幡。越多越好。”
“另外,去粮仓,把我们最好的米,最好的肉,都取出来。再备上好酒。我要在城外,摆一场……流水席。”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整个阳城都炸了锅。
邑宰熊拓第一个跑来,拉着苏墨的袖子,老脸皱得像苦瓜:“小先生,你……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还没打,你就先准备办后事了?这、这会动摇军心的啊!”
苏墨看着这位快急哭的邑宰大人,耐心地解释道:“熊大人,放心。这不是给我们自己准备的。”
“那是给谁的?”
“给‘死去的晋国兵士’准备的。”苏墨一脸理所当然。
熊拓:“???”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位小先生的思路了。
给敌人准备棺材和孝服?还要摆酒席?这是什么操作?疯了,一定是疯了!
苏墨却没有过多解释。
他要的,就是这种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效果。
他要用一场前所未有、荒诞至极的“大戏”,来迎接即将到来的三万晋军。
当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时,三十三口黑漆漆的棺材,已经整齐地摆放在了城门外。
白色的幡旗,在萧瑟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了起来,里面炖着香气扑鼻的肉汤。
阳城的百姓们,都被这诡异的场景惊呆了。他们躲在城墙上,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位“鸭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苏墨,已经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件粗麻缝制的、宽大的孝服。
他站在那三十三口空空如也的棺材前,神情肃穆,仿佛即将主持一场盛大的典礼。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来了。
晋国的先锋部队,到了。
城墙上,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声。刚刚被庞涓组织起来的守城士卒,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汗。
只有苏墨,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像。
他的身后,是洞开的城门。
他的面前,是黑云压城般的敌军。
他选择的,不是坚守,不是逃跑,而是用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站在了战争的最前线。
城门官颤抖着声音问身边的庞涓:“庞、庞涓将军,是否……关闭城门?”
庞涓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眼神变幻不定。
他看不懂,他真的看不懂。
但他知道,苏墨正在做一件,足以被载入史册,或者成为千古笑柄的事情。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等着。”
他要亲眼看看,这妖人苏墨,到底要怎么唱完这出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