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的书房,是整个宅院的禁地。
除了苏墨,只有管家伯叔能偶尔进去打扫一下。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竹简的海洋,从天文地理到兵法谋略,从农耕水利到奇门遁甲,无所不包。
对于苏墨这个历史迷来说,这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他每天擦拭这些竹简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偷偷看上几眼。这些可都是第一手的、未经后世篡改的珍贵史料!
这天,他在整理一个书架的角落时,发现了一卷破损的《周官》竹简。
竹简上记录的,基本上是关于“井田制”的内容。
苏墨看得入神,却发现上面的记载,与他大学课本里学到的知识,有着细微却关键的出入。
竹简上描述的授田方式,比书本上记载的更为复杂和不公,其中许多细节上的漏洞,足以让这个制度在实际推行过程中,催生出大量的民怨。
他看着看着,不禁眉头紧锁,职业病犯了。
一个没忍住,他随手拿起案几上用来记事的炭笔,在一片空白的竹简上,下意识地写下了自己的见解。
“授田不均,民必生怨。土地兼并,实由此始。若仿后世均田之法,计口授田,则可安民百年……”
他写得飞快,脑子里全是后世那些成熟的土地改革方案。
可刚写完,他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坏了!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在鬼谷子的竹简上乱涂乱画,还写下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东西!
妄议时政,这要是被发现了,砍头都是轻的!
他慌忙想用袖子去擦,可炭笔的痕迹,哪里是那么容易擦掉的。
“你在写什么?”
一个淡然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他身后响起。
苏墨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他机械地转过身,看到鬼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目光正落在他手里的那片竹简上。
完了。
苏墨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鬼谷子没有理会他煞白的脸色,只是伸手,从他手中拿过了那片竹简。
他垂下眼帘,仔细端详着上面那行歪歪扭扭、却字字珠玑的批注。
书房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苏墨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许久,鬼谷子才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锁定在苏墨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何为……均田之法?”
苏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说实话等于找死。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和迷茫,用早就想好的借口搪塞道:“回先生……小子也不知。自那日摔伤之后,脑中时常会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这句话,也是……也是小子在梦中听人说的。”
梦中所得。
这是最烂的借口,也是眼下唯一的借口。
鬼谷子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发怒,只是拿着那片竹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案几后。
那一眼,意味深长。
苏墨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