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阳城二十里外的义良村。
初秋的午后,日头偏西,懒洋洋地挂在天边,把远远近近的田埂都染上了一层昏黄。
苏板山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吭哧吭哧地修一个破了口的锄头,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几声“哇、哇”的乌鸦叫。那声音干哑刺耳,像一把钝刀子在刮着骨头。
他心里没来由地“卜卜”猛跳了几下,一股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梁骨就爬了上来。
总感到有事要发生。
“板山,板山!”
“苏板山在家吗?快快出来!”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那声音好像都劈了叉。
苏板山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这架势,绝对没好事。
而且,不会粘上半个好字。我的个天呐。
这是他这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他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踉踉跄跄就往门口跑。
门口站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正是北边鬼谷岭王翊王大人府上的下人,朱甲火。
朱甲火一张脸跑得通红,满头大汗,见了苏板山,连口水都来不及咽,话就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板山……不,苏老哥,不好了!你家四小子苏墨,出事了!”
轰!我的个老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板山只觉得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
果然出事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连头上的斗笠歪了都没顾得上扶,一把抓住朱甲火的胳膊,嘴唇哆嗦着:“俺……俺的儿,他怎么了?”
去年秋收后,他咬着牙,把家里唯一一只报晓的大公鸡,外加攒了几个月的十九个鸡蛋,一股脑儿地托人送了礼,才把老四苏墨塞到王大人门下当个杂役。
本想着,哪怕是去扫地挑水,好歹能混口饱饭,别在家里饿着就好。
谁知道是不是祖坟冒了青烟,那位神仙似的王大人,见了苏墨,竟一时高兴,直接让他做了贴身书童。
还顺口夸了句:这小子,瞧着醒目。
醒目?
自家的货自家懂。苏板山听了这话,差点没给王大人跪下。醒目个屁!这小子从呱呱坠地那天起,就没干过一件醒目的事。
哪天不捅个马蜂窝,或者把邻居家的狗惹得满村跑,就算烧高香了。
苏板山心里揣摩着,王大人八成是被自家小子那副好皮囊给蒙了。老四这娃,除了那张脸长得确实周正,小身板也不赖,叫人看着心里舒坦,其余的,真没一样拿得出手。
整个就一饭桶,外加一只闷葫芦。
可不管怎么说,被王大人看上,那是天大的喜事。全家老小为此高兴了好几个月,逢人就说自家出了个贵人。
这不,好日子才刚开头,就出事了。
苏板山拽着朱甲火,一边往鬼谷岭狂奔,一边急着问到底怎么了。
“你儿子苏墨他……他一不小心,从石阶上滚下去,头磕着了,一直没醒过来……”朱甲火大喘着气,说得颠三倒四。
听那口气,十万火急。
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朱甲火一个粗人,翻来覆去也说不清楚。他连个正经词都不会用,急了眼,当着苏板山的面,直接蹦出来一句:“瞧那样子,怕是要……要隔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