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趴在石台上喘了半天的气，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白翎当年找到这里，没敢进第二层。她说底下有个声音在喊她名字。柳护法守了四十年，也没把底下那团魔气彻底解决。魏伯阳的补完图上写了“以道胎镇之”，但没说镇完之后怎么办。这摊子事他要是自己一个人硬扛，扛到明年也扛不完。六家退了，散修跑了，可暗网上那两篇帖子还在，明天还会有人来，后天还有，大后天还有。他堵得住一个老龙洞，堵不住全天下想碰运气的人。

“柳护法。”杨修翻了个身坐起来，“你守了四十年，六家知道你的存在吗？”

柳护法靠着石壁，嘴里嚼着一颗疗伤丹，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武罗神教在官方名录里是绝了传承的。我要是不亮牌子，没人认得我。”

“那就别亮。”杨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渣，“六家不知道你是谁，散修也不知道你是谁。你刚才在溶洞里跟那帮人说的话，他们只会当成一个不知名的老散修在胡说八道。暗网上也不会有人信。”

柳护法眯着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光球暗了一半，但没灭。底下魔气泄了小半，但封印兜住了。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具体什么情况，只知道六家长老队伍进去了一趟，灰头土脸地出来了，还有个神秘老头在洞里跟人打了一架。”杨修掰着手指头数，“这消息传出去，你猜外面那两百号散修还敢不敢往里冲？”

柳护法想了一下：“敢。金丹机缘四个字摆在那儿，死几个人算什么。散修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

“对。所以光堵不行，得让他们自己长记性。”杨修走到光球旁边，伸手探了探表面的符文。暗了一半的光球还在往外渗灵力，浓度比之前低了不少，但依旧诱人。他把煞气灌进去一点，光球亮了一下，然后自己又暗回去，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光球是饵，饵下面压着魔气。谁进来碰这球，魔气就泄一分，封印就松一寸。碰的人越多，炸得越快。”杨修回头看着柳护法，“那我就不碰了。我让它亮着，让外面的人自己进来碰。谁碰谁倒霉，碰完一次魔气泄一轮，泄到一定程度封印自己会收紧，把光球重新包起来。魏伯阳的补完图上写了，这封印有自愈功能，只要别一口气捅穿，泄一点它自己补一点。”

柳护法坐直了：“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进来踩雷，泄出来的魔气自己再收回去。你什么都不干，就看着？”

“我干一件事。”杨修指了指自己的道胎，“我在旁边守着，谁被魔气灌了顶，我帮他按回去。救人的同时把魔气收进道胎里炼化掉。我的道胎能把死气煞气转化成仙元，魔气也是气，炼就完了。他们泄出来的魔气，我吃。他们打不开的封印，我替他们焊。外面的人以为里面在打架，其实我在里面收垃圾。”

柳护法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干涩，像两块老树皮在蹭，但笑得真心实意：“你小子，够阴。”

“这叫坐收渔利。”杨修弯腰把地上的碎石扒拉了几下，把裂缝表面盖了盖，让它看起来没那么显眼，“光球就搁这儿亮着，谁来谁碰。碰完了魔气往外涌，我装作也在抢金丹的样子，上去把魔气收了，顺便把人也捞出来。外面的人回去一传，说洞里有高人坐镇，连魔气都能收。你猜下一批来的人会怎么想？”

柳护法想了想：“他们会觉得这金丹机缘更值钱了。连魔气都有人收，说明里面的东西值得抢。”

“然后来的人更多，碰球的人更多，我收的魔气也更多。”杨修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我把光球里泄出来的魔气全炼干净了，底下的封印也焊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再下去看看饵下面藏的真金丹长什么样。六家也好，散修也好，折腾一圈，最后东西归我。这叫渔利。”

柳护法沉默了一阵，慢慢站起来。他身上的黑霜抖了抖，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旧道袍：“你就不怕玩脱了？哪天来个大高手，把光球一把捏碎了，魔气全放出来，你收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