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杨修借着巡查的名义走到景区北面的洛河岸边。
邙山的北坡缓缓延展下去,与洛河河道之间隔着一片滩涂和农田。河水在上午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银灰色,流速不快不慢,沿着河床绕着邙山北麓拐了一个弯向东流去。他在河岸上站了几分钟,看上去像在发呆看水,实际上把道胎的感知调成精读模式,让感知像探针一样深入河水表层以下,去捕捉那些与地底阴煞截然不同的水脉灵气。
洛水从西北方向流来,经过邙山北麓的这一段正好处在地脉和水脉的交汇位置。地脉中的阴煞沿着山体向下延伸,在接近河道的区域与洛水中携带的淡薄水脉灵气相遇。两者碰撞、交融,形成一种不同于纯阴煞也不同于纯灵气的中间状态能量。
他蹲下来把手浸入河水里,道胎瞬间捕捉到了那种中间状态能量的细节。冷而不寒,沉而不滞,像是一杯凉开水里溶了薄薄一层蜜。这股能量浓度极低,在各大门派的灵气浓度测量表上可能连可感知都算不上,但它的性质让杨修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它正好跟凹坑需要的阴阳调和之气属性接近。
他在河边蹲了大约一刻钟,让道胎持续浸在与水脉灵气的自然接触中。那股能量虽然微弱,但极其稳定,每一次洛水波动的周期都会带来一波新的气息从上游方向涌来,像是河岸本身就在以某种固定的节律输送着这种中间状态的能量。
中午吃完饭之后他没有午休,在值班室里坐着把上午在河边感知到的能量频率和凹坑激活时所需的阴阳调和元力属性做了一次对比。洛水与邙山灵气交汇处产生的中间状态能量,频段恰好覆盖了他昨晚注入凹坑时使用的元力范围。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在凹坑激活过程中顺便把这种河岸自然产生的能量也引进来作为辅助补充,整体的消耗会比纯靠自身体内元力低很多。
但这件事他暂时没有实操条件。那个凹坑在地下深处,洛河在邙山北面,两地之间隔着将近两里的山体和土层。他需要找到一条路径或者某种方式把河岸那头的能量引到地下去。而石壁前人的记录中没有提到这种引水方法,可能需要他自己摸索。
傍晚下班前他借着最后的日光又去了一趟洛河岸边。这一次他走得更远一些,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走了约莫一里地,看到了一处河湾。河湾处的流速比直道段慢,水面明显宽阔了一些,河水与地脉在这处弯道下方的交汇方式跟前一段不太一样——河床底部的岩石层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缓慢抬升的坡度,水流从上方经过时产生了轻微的旋涡,而那层中间状态能量在旋涡中被浓缩了大约两到三倍。
他站在那处河湾上方看了很久。水流旋涡中不断有极细的气泡从河底升上来,在接近水面的时候破裂,每一粒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一缕极淡的能量。那些气泡的源头在河床底部的一层岩缝中,像是邙山的地脉阴煞从山体内部沿着岩缝渗入河水时产生的物理反应。
他记住了这处河湾的位置,在手机上做了个标记,然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沿河岸走回景区。
入夜之后他没有去乾位通道,也没有去中宫核心。他带着一把小铁锹和一卷粗绳沿着北面的野路去了河湾,在河岸和邙山北坡之间找到了一处较为平缓的过渡区域。那一片的土层不算厚,底下是完整的岩层,他看准了一处裂缝走向与邙山主脉延伸方向大体吻合的位置,用铁锹挖开表土,清理出一道大约两米长、半米深的浅沟,露出底下的岩面。
岩面上有一道很细的裂隙,从山体方向延伸过来,在接近河岸的位置变宽了一点点,形成了大约两指宽的开口。他把感知探入那道裂隙内部——裂隙连通着地脉的浅层分支,虽然窄但可以通行能量。而且裂隙的末端正好处于河湾下方那个产生气泡的岩缝附近,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岩板,没有完全贯通。
不需要物理打通,只需要在能量层面建立一条就行。他用冥河元力凝成一线,沿着那道裂隙的方向向前延伸,穿过岩板到达河岸下方的岩缝口。然后将一线元力驻留在那个位置,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坐标,让它持续捕捉河湾旋涡中的中间状态能量并沿着裂隙向山体方向引过来。
那层引过来的能量极其微量,流速极慢,但方向稳定。他沿着裂隙往回走了几步,在一处表土松软的位置蹲下,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知那股被引入的能量流向——确实在朝山体内部缓缓移动,虽然量少,但持续、连贯。如果经过一夜的积累,它应该能沿着浅层地脉慢慢渗向中宫核心的方向,在凹坑周围形成一个微弱但稳定的能量补充层。
杨修把浅沟回填好,恢复表面的草皮和碎石,然后扛着铁锹沿河岸走回宿舍。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他走在黑暗中,道胎维持着精读状态,一路追踪着那条能量通道的建立情况。那条能量通道的运行状态一切正常,流速虽然慢但方向没有偏移,不需要他持续关注。
回到宿舍洗了把脸躺下来之后,他把今晚的计划在脑中排了一遍。那条能量通道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持续向中宫核心输送辅助能量,积累到足够程度之后再去激活凹坑就能大幅减少自身元力的消耗。而这段积累期正好给他留出时间确认乾位主脉和坤位辅脉的衔接点是否完整。
他闭上眼,道胎以低功率匀速运转着,感知末梢依然搭在那条能量通道的末端。窗外月光越过屋檐在墙脚落下一片斜长的亮斑,邙山北面的河湾方向安静如常,水流声在夜色中细而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