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量了片刻,带头的人把青石板完全挪开,第一个踩着边缘跳进了暗室,长发的人跟着下去,挂钥匙串的留在上面望风。杨修依然没有动,他保持着贴地的姿势,道胎维持在收敛加精读的双重状态,感知覆盖了封土坡周围三十米的区域。
暗室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和金属碰触的声音。过了大约三四分钟,杨修感知到一阵明显的灵力波动从暗室的方向传上来——不是主动释放的攻击性灵力,更像是有人在试图用灵力探查某处封堵结构的接口时产生的余波。那层灵力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产生了一圈极细微的震动。
带头的人在触碰暗室地面那处通道口的封堵盖板时,触动了盖板附带的防护结构。那道结构是杨修之前在分析坤位暗室时没有发现的——它的布置方式更加隐蔽,像是一层贴近盖板表面的薄层能量场,平时处于完全静默的状态,只有外来的灵力或者高强度的物理撬动才会触发反应。
那层薄层能量场被触动之后没有攻击性,但它向周围释放了一缕极其纯粹的阴煞脉冲。那脉冲沿着地脉的纹理迅速传导出去,经过了地面、土坡、古墓区的地表层,扩散到了周围约莫百米的范围。
杨修趴在蒿草丛中,道胎在脉冲经过时微缩了一下,随即恢复。那缕脉冲虽然纯粹,但强度很低,对他的体系没有实质影响。但对于蹲在暗室中的那三个人来说,此刻的感受截然不同。
暗室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肉体撞到墙壁的沉闷声响。长发的人从暗室入口爬出来的姿势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面上大口喘气,脸色在手电筒的余光中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带头的人跟着出来的时候步伐比下去时慢了不止一倍,他的一条胳膊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最后上来的是挂钥匙串的那人,他没有明显的受创反应,但上来的动作比下去时快了很多,显然对刚才那阵阴煞脉冲的冲击有着清晰的回避意识。
带头的人勉强把青石板合回原位,在封土坡边缘站了一会儿调整呼吸。长发的人还在半跪着没有完全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的声音。过了好几分钟那人才缓过劲儿来,扶着旁边一棵矮树站起身,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封土坡东南方向的夜色中。
杨修在蒿草丛中继续蹲了五分钟,确认他们不会折返之后才站起来。他走到青石板旁边,弯腰把盖板重新检查了一遍。盖板表面的铜镜摩擦痕迹还在,但底下暗室中那层被触发的防护能量场已经重新归于静默状态。杨修把冥河元力探进去感应了一下,那层结构在释放过一次脉冲之后能量有所衰减,但仍然完整,像是某个触发后就进入待机状态的装置。
他没有在封土坡附近多停留,确认了周边无人之后沿原路返回宿舍。那三个人中带头的人受到的冲击最直接,长发的人次之,挂钥匙串的那个反而反应最小——他的站位和动作逻辑说明他可能不是修士,但体魄和反应速度足以抵御低强度的阴煞冲击。
他们今晚不会再来了。至少今晚不会。
杨修翻窗回到屋里,洗了把脸坐在床沿上。那层隐藏在坤位暗室地面封堵盖板下的防护结构是石壁前人留下的,他的记录中没有提到这一点,可能是认为后来者不会做蠢事。但今天那三个人用自己的身体替杨修验证了这个教训。
他把帆布包里的短剑和玉片拿出来按顺序摆在床单上,目光在它们之间移动了一圈。坤位的辅脉虽然有防护,但核心的安全路径始终在乾位主脉上,只要他不走偏就不会触发这些意外。那三人的出现是一个提醒——这条地下系统的外围正在被越来越多人注意到,地表的干扰会持续增加。他需要在更多人找到正确的进入方式之前,完成中宫核心的探索。
杨修把短剑和玉片收好,躺下来,合上了眼。体内的冥河维持着与地脉同息的慢速节奏运转着,道胎的感知在精读状态下自动监测着周围环境中是否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残留。一切安静。月光从窗缝中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