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杨修睡得很浅,但醒来之后的神清气爽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深度睡眠。
像是体内深处某个细微的齿轮被校准了。他坐起身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冥河元力运行了一遍全周天——流速均匀,路径通畅,道胎在这种与地脉同息的节奏下运转得比往常丝滑了一个档次。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洛水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暗金色,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但纹路本身看起来比之前略微粗了头发丝那么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润养过之后微微膨润了。
他换好衣服出门。上午值班没什么特殊的事,搬了几箱资料、帮保洁扫了一截落叶路面、跟李卫国在门口聊了几句天,一切照旧。但杨修发现自己的感知在白天也保持了那种状态——经过石壁前人感知到的那幅上古修行画面之后,他对环境中各类灵力的分辨力明显精细了一档。以前他只能辨别不同来源的阴煞属性,现在他还能感知到阴煞内部更细的能量结构纹理,像是从标清画面换成了高倍显微图像。
中午吃过饭之后他坐在值班室闭着眼,把体内这种新状态和《河洛葬道经》的文本对照了一遍。经文第二层中有一段他之前读不通的文字:山川之息,可养道基。道基者,修行之根本也,根深者叶茂,基厚者楼高。当时他不明白山川之息具体指的是什么,以为是借地脉灵力滋养身体的意思。现在经过石壁前人那种吸呼循环的体验之后,他明白那四个字指的是人与地脉之间建立一种双向能量交换关系,而非单向攫取。他昨晚跟石壁残存道韵建立共振之后,自己的身体在地脉系统中相当于多了一层关联身份,从外来者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地脉的自然灵韵会以极低的速率持续润养他的经脉和道胎。
这种润养极慢极微,但他刚才运转周天的时候注意到,经脉壁的韧性和丹田的容量上限都比同阶修士高出至少三成——那层润养在量变上微不可察,但在质变上已经被锁进了他的基础构造中。
下午没事,他坐在椅子上翻那本《洛阳地区古墓葬调查简报》的时候,忽然从翻页间隙中又瞥见了那页翠云峰地形等高线图。这一次他的目光在等高线图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一些,因为道胎在精读状态下自动将地图上的等高线数据与他脑中的全息图对应了起来,几个原本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浮出水面。
地图上的等高线在翠云峰西北坡一带有一段极其细微的变向,线条在一处直径约莫十米的区域附近微微向外凸出,又平滑地收拢回去,形成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这种地形特征在自然山体上并不少见,但此刻杨修注意到这个鼓包所在的位置,恰好对应他昨天涉水通过的那段水位层上游的一个横向偏移。
也就是说,水下通道的路径并不是笔直穿过水位层的,而是偏向了西北方向一小段才再次回正。这一小段横向偏移可能意味着水下不仅仅是一条直线通道,在偏移方向还有未探明的旁支或者空间。
他没有立刻决定去验证这个发现。白天地面不宜行动,入夜之后再说。下班时间到了,他把简报合上放回抽屉,锁好值班室的门回了宿舍。
傍晚在屋里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他坐在床沿上把短剑握在掌中安静地坐了片刻。石壁前人那种双向呼吸的节奏已经成为他冥河运转的默认模式,只要他不特意切换,道胎就会自动维持那种慢速循环。他感受到的另一个变化是,短剑接触他的掌心时发出的共鸣比之前更加明显了——以前是一种刚好吻合的贴合感,现在多了一层的认同感,像是两件材质相同的东西放在一起之后相互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
入夜之后他再次出发,从采石坑矿洞进入地下系统,经过祭祀空间和第三层裂隙,涉水通过那段水位层抵达石壁所在的空间。这一次他没有在石壁前停下,而是继续向右绕过石壁侧面的边缘,转向了昨晚注意到的那段横向偏移所对应的方位。
石壁侧面有一条极窄的过道,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贴墙移动,过道的地面比石室低了一级台阶,像是通往某处更低的位置。他侧身进入过道,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过道忽然收窄到几乎无法通过的程度,但正当他准备退回去的时候,道胎感应到过道尽头有一处约莫半米见方的暗色区域,比周围的岩壁温度略高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