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没有去乾位石室。昨夜在水下泡了那么久又连夜往返,虽然洗髓后的身体素质扛得住,但杨修还是决定让身体自然恢复一个白天。他正常在值班室待着,填表、搬东西、帮景区门口卖水的大爷换了桶装水,一切如常。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凉亭里闭目养神,把昨夜石壁上的内容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个在翠云峰下住了三十七年的人在石壁上留下的文字,虽然大部分是关于地脉走向和九宫格局的记叙,但有几句关于他修行心得的片段,当时他扫过去没细想,此刻重新读来却发现其中另有玄机。
那段话写在石壁的中段偏左位置,字迹比周围略浅一些,像是记录者在某个不同的时期补写上去的:居山日久,始知山有呼吸。其吸也,敛四方之气归于一处;其呼也,散积蓄之华遍于诸脉。余仿其呼吸之法调摄自身,久之竟觉神魂渐清,似与山川同息。
仿山呼吸之法调摄自身。杨修把这段话重复品了几遍,与山川同息四个字让他心里某根弦微微动了一下。他之前修《河洛葬道经》的路径全是和,把阴煞从地底抽入体内转化利用,本质上是一种单向的攫取。而石壁上的记录者提到的方法是——有吸也有呼,有敛也有散,是双向的。他不仅从山中汲取,也把自己调理过的气息回馈给地脉,形成了一种循环互养的关系。
入夜之后杨修再次翻窗出发。这一次他没带太多东西,只带了短剑和手机当照明备用,收敛状态全程开启。从采石坑矿洞到暗渠再到祭祀空间的路已经熟悉到了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地步,他穿过第三层禁制的裂隙,经过圆形石室,沿着昨晚的水下通道再次抵达那面石壁所在的石室。
他在石壁前盘腿坐下,没有去碰那些封堵的暗格区域,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石壁本身所散发的余韵上。昨夜他站在石壁前只是感应到了那种古老气息的存在,但今晚他想做得更细——让道胎以借煞养神的状态去捕捉那气息中可能蕴含的具体信息。
他把道胎的气息调整到最细的精读模式,让感知像一根极细的探针一样,缓慢而稳定地渗透进石壁表面那层极薄的灵力覆层中。那些古老的气息在接触到他精读感知之后,呈现出一种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层次——在宏观的古老沉稳之下,还存在着一层更细微、更生动的纹理,像是某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图景残影。
他跟着那些纹理往里走。
然后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画面不是具体的视觉图像,更像是一种综合性的感知体验——有人坐在一处高地边缘,面前是邙山连绵的丘陵和远处黄河方向的平原。那人的呼吸极其绵长,一次吸气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气息顺着地脉的走向缓缓沉入山体深处,在九宫格局的脉络中走了一圈之后,又沿着同样的路径缓缓呼出。随着呼出的气息,一团极淡的、温润的能量被释放到地脉中,顺着九宫的走向向四周扩散。
一呼一吸之间,山与人形成了一种同步的节律。就像石壁上写的那样——与山川同息。
杨修坐在石壁前,身体保持着静止,但他的感知在一遍又一遍地重放着那个画面中出现的呼吸节奏。那个人坐在翠云峰高处,用身体作为通道让地脉气息流过自己的经脉,用经脉冲刷过的气息再回馈给地脉。整套循环没有任何攫取或占用的意图,只是让山与人在同一个系统里互相滋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