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子时代之后的人物。比老子晚,因为石壁上提到了翠云峰上清宫基址的存在,而那座建筑在老子离开之后才逐渐形成规模。但他又比后来的所有探访者都早,早到这条乾位甬道和九宫石室的原始结构就是他亲手修造的。杨修收回手的时候在石壁表面摸到了几个不起眼的凹凸区域——像是暗格或者储物槽被封堵之后的残留痕迹,和乾位石室那个暗格的构造手法一致。
他没有试着去打开那些封堵区域。现在还不是翻开每一块石头的时机,他先把整面石壁的内容完整地扫了一遍,刻入意识中的地图又补全了一层细节——这条水下通道的尽头就是中宫外围的最后一层防线,石壁本身既是记录也是标记,壁面之后就是中宫核心区的边界了。
他在石室中多停留了一小会儿,让道胎自然感应石壁深处的余韵。那股古老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借煞养神之后的感知让他能够到其中更细微的层次——那气息中有一种类似于山脉长年累月被风雨侵蚀后形成的,不是人工灵力,更像是地脉本身在漫长时光中积累下来的自然场。邙山千年以来的人与事、地脉的每一次微调、历代墓葬对地下能量场的每一次轻微扰动,都被这片岩层以某种原始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他站直身退后一步,对着石壁中央那个与他掌心洛水纹路相同的符号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沿原路返回。涉水经过那七级石板踏步的时候他记住了水下每一步的精确间距和位置,以免下次再来时多走一步或少走一步。水层的触感依然是那种冰凉但不刺骨的质地,他举着帆布包涉过最深处的第五六两级踏步,回到岩台上拧了一把衣服上的水。
原路返回的过程比进来时快了一倍。他的脚步熟悉了路线的每一个转折和坡度变化,经过圆形石室、穿过第三层裂隙、绕开祭祀空间的螺旋图案、经由暗渠和矿洞回到地面。夜间的采石坑外围安静如常,野草在微风里摇着,月光在碎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亮。
回到宿舍之后他换了干衣服,把那面石壁上的内容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那面石壁实际上是一份完整的操作记录告示,它存在的目的是告诉后来者:这片地下系统的构造原理是什么、核心位置在哪里、什么工具可以到达哪里。翠云峰下住三十七年的那个人把毕生研究的结果留在了石壁上,他的目的显然不是藏匿秘密,而是确保后来者能够理解并善用这片地下的资源。
而那个中心凹陷处,石壁最后一行提到余所遗之物藏于乾位石室暗格中,持之可通中心外围,指的就是他手中的短剑。短剑、青灰玉片、深褐丝线,这三样东西恰好对应他经过的三层禁制。换句话说,那位在翠云峰住了三十七年的前辈,已经把进入中宫核心的全套工具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个能集齐它们、并且有足够修为通过地下水位层的人。
杨修躺下来,合上眼。那面石壁上的最后几段文字在他脑中静静停留着。明天晚上,他想再走一趟乾位石室,把暗格封堵的那些凹槽仔细检查一遍——石壁上提到余所遗之物藏于乾位石室暗格中,而他只从暗格里取出了帛书。如果暗格还有更深层的结构或别的东西没被发现,那他可能还缺某种未被取出的物件。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短剑拿出来放在手边。剑鞘表面那层氧化膜在月光的余晖中泛着沉暗的光泽,触感一如既往地微温而光滑。他握着剑柄安静地躺了几秒,道胎以收敛模式运转着,低沉而稳定。
明天去查乾位石室暗格的深层结构。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再规划下一步的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