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本以为那个迷路的老爷子只是普通游客，不会再有交集。但第二天中午正吃泡面的时候，李卫国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昨天在东区野坟边迷路的灰夹克老人。今天换了件深蓝色外套，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白天的光线下气色红润。修儿，李卫国朝老人努努嘴，这位老先生专程来找你，说要感谢你。
老人朝杨修笑了笑，从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小杨，一点心意，昨天多亏你带我出来。放下筷子站起来：举手之劳，太客气了。您今天身体怎么样？好得很。老人说着，语气里有种掩饰不住的感慨，说来也怪，昨天从邙山回去后本来以为会累得很，结果到了家反而精神了。晚上一觉到天亮，这把年纪难得睡得这么踏实。早上起来还去公园走了一圈，腿脚利索得很。顿了顿看了杨修一眼，我老伴说我脸色都好了不少，还问我是不是在邙山碰着什么仙气了。
笑了笑没接话。李卫国在旁边插嘴：老爷子，邙山这地方灵气浓度全国最差，哪来的仙气？您就是走了一上午活动开了筋骨，回去休息好了自然舒服。老人没反驳笑呵呵点头，但临走时站在值班室门口回头看了杨修一眼——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老人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会儿才移开，转身走了。李卫国送完人回来嘀咕：这老爷子挺有意思，还专门跑来送东西。看了一眼桌上纸袋，装着两盒点心和一罐茶叶，品质不差。把东西放到值班室角落柜子里，继续坐下吃那碗已经泡软了的面条。
不过老人的话让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昨天帮老人收回来的那一丝阴煞确实极少，但老人的反馈却出乎意料地好——一觉到天亮腿脚利索气色好了不少。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哪怕只被微量阴煞影响了一段时间，拔出之后的身体反应也不该这么立竿见影。除非老人本身的体质对灵力变化就有一定敏感度，或者他长期生活在某个灵气活跃的区域，身体对这种变化的反应比普通人更快。这个念头闪过一次就搁下了。
下午在景区外围巡查时又经过那片野坟区。老人昨天站着抄碑文的无名小坟还在原地，塌陷的封土堆和朽坏砖石看起来跟昨天没什么两样。但放慢了脚步，注意到坟头附近杂草中有一小片被新鲜踩过的痕迹——不是游客脚印，是某种四足动物的爪印，形状比狗略大，趾间距规整。蹲下看了一下爪印大小和走向——从野坟北面柏树林方向过来，在坟头绕了半圈后折向东面，消失在更深的荒草区。这附近虽然经常有野狗出没，但爪印排列方式太均匀了，每一步间距几乎相等，不像是随意行走的野狗会留下的痕迹。没有追着爪印去找，只原地站了几秒，把轮廓和方向记在脑子里，继续巡查。
傍晚回到值班室天快黑了。李卫国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回来招手：修儿，队长刚通知，从今晚开始夜巡增加到两班轮换，前半夜后半夜都有人。你今晚值前半夜，十二点前把东区西区各走一趟。点头。这个安排跟之前预测一致，夜间巡查加密后地面活动窗口更少了。好在采石坑那条路线从宿舍后墙就能进入，不需要经过景区主路和围墙，基本不受地面巡逻影响。
前半夜巡查很认真，东区走了一圈西区走了一圈，开着强光手电筒照着步道和绿化带，偶尔遇到几个还在景区外溜达的本地人都劝早些回去。全程没表现出一丝异常。十二点交班后回到宿舍。隔壁老太太已睡，婴儿偶尔梦中发出微弱哼唧。关好房门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安静，换好深色外套背上帆布包从后窗翻了出去。
今晚目的地是采石坑方向那条排水暗渠，想验证一下九宫格石台上第三层禁制的入口是否可以从地下祭祀空间外部接近。沿宿舍后墙土坡摸到采石坑的路走了无数遍了，月光下每一步都很稳。矿洞口被野蒿和碎石掩着，拨开枝条侧身钻进去，穿过塌方处裂隙，弯腰走完青砖暗渠，从铁栅栏弯曲缺口钻出去，站在地下祭祀空间边缘。甬道两侧石柱依然矗立，柱身刻纹在月光透过裂隙的微光中显出浅淡轮廓。放轻脚步绕过广场边缘螺旋图案地面区域，从侧面窄阶上了几级，停在一处之前没注意到的石壁前面。石壁表面粗糙，看起来跟周围天然岩层没区别。但掌心贴上去后，道胎感应到石壁后面有一层跟帛书描述完全一致的灵力涂层结构——第三层禁制入口果然在这个方向。涂层能量属性比之前遇到的两层都更纯粹，几乎只有阴煞一种成分，不掺杂任何微阳或中性特征。纯粹阴煞——帛书关于第三层禁制的记录跟他此刻感应完全吻合。入口确实在祭祀空间外围，不经过中心螺旋图案地面，从侧面窄阶绕上去就能抵达。那截坤位孔洞中的深褐色丝线，现在大致猜到它的作用——应该是用来某件物品穿过禁制涂层的介质。
收回手掌没触碰涂层。确认位置后就退开了，沿原路返回暗渠和矿洞。今晚目标只是定位，不做实质性操作。第三层禁制入口已确认，现在需要规划好从入口进去后的路线，以及带上哪些对应物件。
回到宿舍时凌晨一点多，翻窗进屋悄无声息。洗漱后躺在床上，把今晚确认的入口位置和之前收集的信息并在一起过了几遍。第三层禁制入口在祭祀空间侧面，绕过了危险的地面螺旋图案区域，安全路径存在。短剑、玉片、丝线三者配合应能通过涂层，但具体怎么配合、顺序如何，需要在入口处实地试一次。开始明白为什么帛书记录分成了三个层次——这三层禁制本质上就是三道门，一道接一道，必须按顺序通过才能深入中宫外围。前面两道已验证，第三道明天晚上来试。
隔壁传来老太太翻身时床板轻微吱嘎声，远处夜鸟叫了两声又停了。合上眼，冥河在体内持续运转，以炼气三层的新容量持续吸纳地底阴煞。道胎温温热热贴在胸前，像一个始终工作的核心引擎。明天晚上目标明确——第三层禁制入口，实地试过。如果顺利通过，就可以进入中宫外围更深处，离邙山心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