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音看了看四周——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这种鬼天气不会有人上山。她冲杨修比了个手势：你在这儿待着，我去周围守着。有人来我挡。转身跑向古柏林边缘的制高点，翻上一块大石头，把黑盘探测模式调成警戒，蹲在石头上淋雨望风。

杨修重新闭眼，全部意识沉入体内。阴阳随心转换的阀门还开着，但眼下他要做的是把阀门彻底焊死——让两种属性不再，而是。就像一条河不能今天往东流明天往西流，他要在河底同时开两条暗渠，一阴一阳并行不悖，随时按需抽取。冥河在他意念引导下开始重新架构。道胎沉入丹田中央，像平衡中心，左边连接阴煞汲取通道，右边连接生灵气机吸收通道。两股能量各自通过独立路线汇入道胎，在内部完成炼化和融合后，以混合元力形式输出全身经脉。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稍有不慎，阴阳对冲过猛会在道胎内部爆炸。但今天的雨水给了他太多缓冲。天地间的生机灵气浓稠得像蜜，地底的阴煞死气被灵气搅动后活性大增，两股能量在体外就已开始初步对冲融合，进入体内后比以往温和了不止一个档次。杨修趁机一口气完成六七条经脉的双通改造，把阴煞通道和生机通道分别铺设到四肢和躯干主要脉络上。体温忽冷忽热，皮肤在雨水冲刷下泛出一层暗金色薄光。

半个时辰后，暴雨渐歇。雷声从邙山北面退去，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重新照下来。雨水汇成细流顺山坡往下淌，冲刷着古柏根部和草丛间的泥泞。

杨修站在古柏旁，全身湿透但面色红润。他轻轻活动肩膀，骨节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内部运转比以前更圆融顺滑，经脉中的元力变成半透明状态，底色温润中透着微凉，既不像纯阳也不像纯阴。培元中期圆满。虽然还没跨入后期，但境界壁垒已薄得像窗户纸。今夜这场三倍灵气雨再下一场，他就能踏入后期。

裴清音从石头上跳下来，裤子全湿贴在腿上，但脸上带着明显兴奋：刚才天机阁洛阳站的监测仪全线报警了。孙哥那边估计忙疯了。整个邙山区灵气浓度半小时内暴涨三倍，这事天亮前就会传到龙虎山总坛。

杨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扇青铜门呢？

他们暂时顾不上。孙哥要是聪明，今晚就会把所有人力用来查灵气暴涨的原因，古柏洞口他们反而没空盯。但明天就不一定了。

杨修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陶罐在雨水中冲洗干净表面泥浆，露出罐身原本的青灰色。罐口封泥被雨水泡软，他轻轻一掰碎了。罐子内部是一卷薄薄的皮纸，卷得极紧，用暗红细绳扎着。他解开展开，上面绘着翠云峰一带的地下剖面图，标注了古柏洞口、青铜门、阴阳鱼石室的相对位置，在鱼室下方还画了一个更大的空间，标注了三个字——邙山心。三个字旁边画了一只简笔鹤，跟册子主人的签名一模一样。

杨修和裴清音对视了一眼。

那人的笔记到最后不是断了，裴清音看着皮纸轻声说，是画完了这张图，然后去了邙山心。

雨后的邙山静了下来，古柏叶尖滴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细碎的光。远处景陵封土堆在夜雾中模糊成一团暗影，脚下更深的地方，某种被暴雨搅动的东西还在持续低频率振动，像地底埋了一颗巨大心脏在缓缓跳动。

杨修把皮纸卷好收进帆布包最里层，跟碑角石放在一起。

明天天一黑，咱们就下邙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