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往下走了不到二十级就到底了。一扇半掩的石门后面是间狭小的耳室，空荡荡的，只在靠里的墙角搁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黄泥，泥面上隐约有压印的纹路。杨修蹲下来捧起陶罐掂了掂，很轻，不像装着实物。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当场砸开，塞进帆布包里。

两人原路折返回地面时，天已经完全变了。

翠云峰南麓的古柏在风中剧烈摇晃，树冠掀起一波波黑色浪涛。空气里的湿度猛地蹿上来，带着浓烈的土腥气。杨修抬头，整个邙山上空的天幕被压得极低，铅灰色云层从北面黄河方向滚涌而来，裹着沉闷的雷声，像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推着整片天往南压。

要下暴雨了。裴清音把冲锋衣兜帽拉起来，咱们得赶紧——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砸了下来。那滴雨水打在杨修手背上，他一愣——不是凉，是温的。水滴碰触皮肤的瞬间，体内冥河猛然跳了一下，道胎张开一个微小缝隙，将雨水中携带的某种东西吸了进来。

是灵气。磅礴的、从未在邙山出现过的、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生机灵气混在雨水中倾泻而下。雨滴触及地面，灵气从湿润土壤中蒸腾起来，在夜间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贴着草丛和石头表面流动。

卧槽——裴清音也感觉到了，她猛地抬起黑盘，盘面指标全部飙升，红光几乎跳出刻度上限，灵气浓度……正常值三倍……四倍……还在涨！

杨修站在雨中没动。他能那些灵气颗粒在雨水中闪烁微光，穿透地表往下渗透，与深层的阴煞死气剧烈碰撞。每一滴雨落在地面上，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水塘，灵气和煞气对冲产生的涟漪在土层中扩散交织，让整个邙山地底的能量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乱而活跃。三倍灵气浓度——整个洛阳都该震动了。

这是灵气复苏以来邙山第一次出现这种浓度。裴清音挡着雨水大声说，地下可能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刚才触动了，龙脉的泄口开了！

杨修没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身体纹丝不动。雨水淋透了外套和头发，但他浑身暖洋洋——冥河运转到极致，双管齐下同时吸纳天地灵气和地底死气，在道胎中自动进行阴阳合炼。雨中的生机灵气从皮肤渗入，地底的阴煞死气从脚底涌入，两股能量在他体内相遇、碰撞、交融，每一瞬间产生的元力都比平时多出数倍。丹田在鼓胀，经脉在拓宽，境界壁垒在松动。

三倍灵气浓度对他而言，比平时修炼效率提高何止十倍。其他修士只能吸收雨水中的灵气，而他同时还在抽取地底被灵气激活后大量涌出的阴煞死气——灵气浓度越高，地下阴煞活性越强，他能吃到的东西就越多。整座邙山像被封了三年的水坝，此刻闸门被人炸开一道缝，泥水混合倾泻而出。他正好站在泄洪口正中间。

裴清音在旁边用手挡着雨看他，表情从惊讶变成复杂审视。她看得见杨修周身有一层极淡的光晕起伏，暗金色和幽蓝色交替闪烁，雨水落在光晕表面被弹开成细碎水雾。这种灵压外放至少是培元境巅峰才能勉强做到的，而杨修才刚进入中期不久。

你要突破了？裴清音喊了一声。

杨修睁眼，瞳孔中暗金色比往常亮了好几度。他点头，指了指脚下：灵气和死气对冲，地底下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我得趁这个窗口把阴阳合练彻底稳固，不然等雨停了就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