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修的什么路子……矮个子靠在墙边,声音发颤。
杨修退开两步,手插回裤兜。刚才那两下他算临时起意——阴煞死气反向从道胎抽出,性质比入体时更浓缩凝练,冻人效果出奇好。裴清音看完全程,表情微妙地变幻了两下。她早猜到杨修修的是阴煞路子,但刚才那两下出手一个温阳一个阴寒,两种属性截然不同在同一人身上交替使用,切换流畅到几乎没有停顿。这种操控力连她这种同时修两套功法的人都做不到。
你到底什么境界?裴清音忍不住问。
杨修没答。他走到两个男人面前,弯腰捡起血煞珠,用衣服下摆包着捏起来看了看——珠子内部一团暗红液体缓慢流动,散发淡淡腥气。塞进帆布包。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他问。
矮个子咬牙说假道士在山下撞见他们,吓得全交代了,说什么翠云峰南麓古柏底下有洞。他们顺过来时发现洞口是开的,就钻了进来。
杨修看了裴清音一眼。洞口合拢时出了岔子,碑角石陷进青铜门了,但外面那道土层封印可能没完全复原,被有法器的人一探就能发现。
你们两个现在出去,杨修说,回去告诉孙哥,这个地方跟天机阁的事没关系。他要是还想找,下次我亲自去找他。
矮个子扶着墙站起来,和高个子互相搀扶着往洞外走。脚步声远了,洞穴重新安静下来,铜灯微光在墙壁上晃着暗黄影子。
裴清音靠石壁上,按了按右肩伤口,皱了皱眉但没喊疼。杨修走过去看了一眼——一道划痕,不深但流血不少。从帆布包翻出电工胶带递过去:先缠一下止血,出去再处理。
裴清音接过去撕了一段缠在肩上,动作利落。缠完抬头看着他,认真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两下,阴煞转阳劲、阳劲转阴煞,中间连顿都没有。你到阴阳随心的境界了?
杨修想了想:可能刚摸到门槛。低头看自己的手,经脉里冥河还在流动,金红色底床和道胎深处的阴煞本源之间多了一层可以自由转换的。这个阀门在刚才跟矮个子对掌时第一次被主动打开,之后一直敞着,让他随心所欲在两种属性之间切换。
这门功法比我想的深。
裴清音缠好伤口站起来:走吧,刚才那帮人出去后肯定会叫人来封口。我们得在孙哥亲自赶到之前把鱼室里的东西摸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钻进窄道,穿过浊气层,回到那间巨大的阴阳鱼石室。地面图案在冷光棒照射下铺展开来,黑白分明,洛水环绕。鱼眼处两颗墨石还在原位,左眼缺角、右眼完好。
杨修蹲在图案边缘,这次没急着动手,先仔细看了很久。然后把双手同时伸出去——左手按在完好的右眼墨石上,右手按在缺角的左眼墨石上。左手下的墨石冰冷刺骨,右手下的墨石温热灼手。他同时将体内阴煞寒气和金红温阳元力分别注入两块石头。
整座石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地面阴阳鱼图案从中心开始缓缓旋转。一股充沛能量从鱼腹位置涌出,沿杨修双手逆行回体内,在道胎中猛地炸开。他感觉到《河洛葬道经》中某个一直紧闭的关口,在这一刻彻底贯通了。阴与阳、死与生、帝王的火与古墓的冰,第一次真正达成平衡。不再是或,而是水乳交融般自然混合,经脉里流淌的元力同时带着温热底和寒凉锋,随心一动就是自然切换。
他睁开眼,瞳孔中暗金与幽蓝交替闪过,归于平静。地面阴阳鱼停止旋转,鱼腹位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阶。裴清音的冷光棒往下一照,石阶深处反射出幽幽的绿色光泽,像年代久远的铜器锈迹。
杨修站起身,拉好帆布包带:一脚踩上了那截石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