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张嘴想扯谎,但刚才那股凉意太邪乎。腿肚子还在哆嗦,他咽了口唾沫:我……我就路过……
你从山下绕到翠云峰南麓,就为了路过?杨修叹了口气,你傍晚在那边骗老太太钱,我放你走了。你没走,还跟着摸到这儿来。
假道士浑身汗如雨下,猛地弯腰去捡甩棍。手还没碰到,杨修的影子晃到了面前。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人攥住,那手指的力度大得不正常——像铁钳子夹住,骨头咔咔响。
别动。杨修的声音在头顶,平淡得像聊天气,你知道你刚才脚下踩的是什么吗?
假道士瞪着他。
你蹲的矮树丛底下半米深,埋着至少四座五代时期的平民墓葬,地表那层土已经被阴煞浸透了。你蹲了十几分钟,阳气被吸走一大截,回去大概得连着做半个月噩梦。
假道士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杨修松开他手腕退后一步:我不为难你。但你得走,现在就走。下了翠云峰直接离开邙山,别让我再看见你。
假道士连滚带爬站起来,甩棍也没捡,拖着半截破袍子往山下跑。跑了七八步脚下一绊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接着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裴清音从古柏旁边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甩棍:吓唬他有用的?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
他不敢。杨修蹲下身重新扒开古柏根部的浮土,我刚才那一下灌了三分阴煞进他腰里,接下来半个月每天夜里都会被那种冰凉的手攥着腰的感觉折磨。普通人体验过一次就不会想体验第二次。
裴清音沉默两秒,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挺坏的。
他的目标就是骗点钱,又不是杀人放火。杨修把碑角石重新按进泥土,教训够了。正事要紧。
洞口在碑角石持续按压下缓缓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能容一人通过。那股千年陈腐的气息越来越浓,冥河自动运转起来,贪婪地捕捉洞中涌出的古老气息。
杨修侧身钻进洞口前,回头朝假道士消失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邙山夜色里什么也没有了。他收回目光,把帆布包带紧了紧,一头扎进翠云峰地下的黑暗中。裴清音紧跟着钻进来,两人消失在洞口。土层在碑角石感应下缓缓合拢,从外面看,古柏根部恢复了浮土枯草覆盖的原样。
远远的山路上,假道士还在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后腰那片冰凉始终没散,像被什么东西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他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来邙山了。
地底深处,杨修的脚尖触到一片平整的青石地面。他划亮一根火柴,火光照出一方规整的石室,四面墙壁光滑如镜,中央地面上刻着巨大的圆形图案——洛水环绕的阴阳鱼。石室尽头,一扇青铜门嵌在岩壁中,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正中央一个手指粗细的圆孔。
杨修走上前,举起碑角石比了比尺寸——刚好能嵌进那个圆孔。他回头看了裴清音一眼,对方从包里取出一根冷光棒捏亮,蓝白光照亮了整扇青铜门。
进去吗?裴清音问。
杨修把碑角石对准圆孔,推了进去。卡扣咬合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清脆而古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