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角石按进土层的一刻,古柏根部开了个拳头大的口子,地下涌出一股陈腐干燥的千年老气。杨修的手正按在洞口边缘准备扩大,到——身后大约六十米的土坡后面,有一团紊乱的、毫无修为的在剧烈跳动。心跳快得不正常,带着紧张的兴奋,呼吸急促却刻意压低,鞋底在碎土面上摩擦出极轻的声响。
杨修收回手,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裴清音还没察觉,正蹲在洞口用黑盘测数据:洞口气流稳定,至少八百年以上。杨修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朝土坡微微抬了抬下巴。
裴清音扫了一眼,压低声:
刚才那假道士,从山下一直跟着。距离保持得挺好,要不是心跳太响我都没注意到。
心跳太响?六十米外的都能听见?
洗髓后耳力还行。
裴清音没再追问,拨了一下黑盘,盘面红光变成极小的光点:要不要我过去收拾?
不用。杨修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我的香客,我来送。
假道士确实一路跟过来的。傍晚被当众揭穿后他满肚子火下山,走了不到二里地就拐回来了。他算盘打得响:那年轻人既然知道龙虎山的事,还说什么昨天刚见过龙虎山的人,多半跟那些修士有往来。夜里一个人往翠云峰跑,肯定去办见不得人的事。
他混江湖十几年,打闷棍、摸黑路、跟踪打探是一把好手。绕大圈远远缀在后面,仗着天黑和地形成熟,一路跟到古柏附近。蹲在土坡后面看见那两人在古柏根底下挖出个洞,心里的火混着贪一起烧起来——管你什么来头,挖到的东西见者有份。
他从裤腰后面摸出伸缩甩棍拧开锁扣,猫腰从土坡侧面绕了过去。计划简单:摸到背后趁他们专注时一棍子放倒一个,另一个吓跑最好,不跑就再来一下。他手里有家伙,对面两个看着年轻,论打架他未必输。
绕到古柏侧面的矮树丛里,距离目标不到十五米。透过枝叶缝隙,他看见那年轻人正站在古柏旁活动手腕,穿冲锋衣的女的已经退到几步开外。
好机会。假道士攥紧甩棍正要蹿出去——
脚底传来一股凉意。不是踩进水坑的感觉,凉意从鞋底透进来,顺着脚踝往上爬。他低头看,地面干干净净的干土碎石。凉意还在走,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在后腰停住。像一只手按在腰上,冰凉,一动不动。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壮着胆往前迈一步,凉意加重,从一只手按着一只手攥着,整条后腰肌肉僵住了。本能地想叫,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矮树丛外,那个年轻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平静中带着懒洋洋的无聊。他看着假道士藏身的方向,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过来:
下来吧,蹲那儿多累。
假道士脑子里嗡了一下。脚底那股凉意随着那句话开始往回收——退潮一样从后腰撤到小腿,又从小腿退回脚底,从鞋底消失得干干净净。腿一下子软了,膝盖一弯跪在矮树丛里,甩棍掉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爬出来时灰头土脸,袍子下摆被荆棘扯烂半截,山羊胡沾着枯叶。
杨修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兜:跟了我四里地,辛苦了。你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