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杨修回到北面宿舍区时，看见对门那间老砖房的灯亮了。

他住了三年，对门一直空着，玻璃碎了两块也没人管。此刻灯一亮，他不禁多看了一眼。门半敞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正往外倒腾纸箱，里头装着锅碗瓢盆和几摞旧书。

小伙儿，你住这儿？老太太直起腰。

杨修点头：三年了。大娘新搬来的？

搬来两天了。老太太拍了拍灰，我儿子非让我从涧西搬到这儿来，说景区对面房租便宜。我白天转了一圈，这后头咋全是坟？晚上睡这儿心里不踏实。

杨修指了指窗外黑下来的天：后面是汉墓群，离这儿最近一座陪葬坑才二百米。睡觉把窗关严实点。

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连声念阿弥陀佛。正说着，隔壁那排砖房也传来动静——一辆电动车停下，下来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抱着个没满周岁的孩子，男的正在卸行李。

杨修愣了一瞬。这排宿舍空了快一年，平时就他跟传达室老周两个人，今天一下子搬来三户。

年轻夫妻安顿好孩子，女的出来倒水，主动打招呼：您也是才搬来的？龙门那边房租涨太狠了，听说这儿便宜就搬过来了。景区对面，有公园能遛弯。

老太太欲言又止，指了指后面：姑娘，那边全是坟……

女的脸色一僵，勉强笑：我老公说没事，阳气壮。

杨修没插话。他能理解这几户的选择，洛阳房价这两年涨得离谱，景区老砖房虽然条件差，但租金确实便宜。

但他们大概没仔细了解过——北邙山这片地，不只是这么简单。

正聊着，传达室老周端了个搪瓷缸出来，七十来岁，在景区看门十几年。他坐在小马扎上吸溜了口茶，慢悠悠开口：你们新来的不知道，这排房子以前住过不少人，后来都搬了。

为啥搬？年轻男人问。

老周朝北面邙山努了努嘴：邪乎。前年有个小伙儿住最东边，住了不到俩月，天天噩梦，梦见被人埋土里，醒了一嘴泥。搬走后第三天车祸，腿折了。

老太太脸白了。

还有去年，老周继续说，一个女导游住这儿，半夜听见窗外有人敲，打开一看没人，地上多了两枚铜钱。拿去给懂行的看，人家说那是汉代五铢，吓得当天搬了。

年轻女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那……我们住这儿会不会出事？

老周看了她一眼：出事倒不至于。就是容易睡不好，精神头差，时间久了人蔫蔫的。

杨修站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这个他太清楚了。北邙山埋着六朝帝王上千王侯，地底阴煞死气聚了三千年不散。普通人长期住在这种地方，阳气被阴气所侵，轻则失眠多梦，重则神思恍惚。以前他自己也睡不好，以为是身体底子差，后来才明白是地底阴煞在作祟。换了别的城市，灵异事件早被修士协会派人处理了，唯独北邙山被划为灵气最差区域，官方懒得管，老百姓只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