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拍纪录片的折腾到傍晚才走。三辆越野车在景区转了一圈,无人机拍几个全景,又找李卫国做了段采访,问来问去无非是灵气复苏后北邙山有什么异常您对这片古墓群怎么看。李卫国对着镜头一通河南话输出,从光武帝刘秀讲到景区门票涨价。杨修躲在值班室啃泡面,从头到尾没露面。
走的时候,杨修站在窗户后面看了一眼。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温文尔雅,但没碰过任何测量仪器。身后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手里一直攥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盘,拇指压在上面不停滑动。那圆盘比龙虎山的青铜罗盘更小巧,像是灵气探测仪的便携版。
戴眼镜的男人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景陵方向,目光停了两三秒。然后越野车卷着尘土开出大门。
杨修把泡面汤喝完,塑料碗扔进垃圾桶。他不信这帮人是真来拍纪录片的。灵气复苏三年了,全国媒体该拍的早拍过,谁会专门跑来全国灵气最差的北邙山做专题?除非他们真正想拍的东西,不能写在采访提纲里。
但暂时顾不上深究。
入夜后,杨修锁好值班室门,骑电动车穿过柏树林,回到那座废弃陪葬坑。白天龙虎山封锁了清代小墓周边,但陪葬坑在景陵西侧,隔着一道干涸河沟,不在封锁范围内。
月朗星稀。邙山的夜比别处更安静,连虫鸣都稀稀落落,像怕吵醒地底埋着的老住户。
杨修跳进土坑,盘膝坐在黑沉沉的葬土层上。白天吸的那一通死气,道胎正一点一点往丹田沉淀。但速度太慢,照这个节奏,半个月内冲破中期是天方夜谭。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河洛葬道经》第四页。胎息九九,冥河自生旁边,今早又浮现几行注文:胎息周天累积到一定程度,道胎中的冥河之力会自行觉醒,届时经脉重新洗刷,凡俗肉身蜕变为,才能承受更大剂量的帝王煞气。
所谓洗髓伐脉。
杨修深吸一口气,将意识锁定道胎,重新催动《胎息葬元篇》。这一次他不管不顾地疯狂吸入葬土中的死气,速度比白天快了将近一倍,道胎旋转得发出耳鸣般的尖啸。地底阴寒死气像被抽水机扯动,从土层每个缝隙渗出来,汇入体内,顺着经脉奔涌。
第十圈,额头上冒出汗珠,冰冷刺骨。第二十圈,小腹深处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第三十圈,道胎旋转忽然慢了下来,但每一转都比之前沉重,胸口像塞了块烧红的铁板。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继续。
第四十圈。第五十圈。第六十圈。
第六十五圈时,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像有人拿细钢丝刷从骨头缝里来回抽拉。杨修喉咙里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十指抠进葬土里。全身肌肉痉挛,皮肤泛起暗红色的热浪,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在衣服上留下盐白的渍痕。
但他没停。
第七十圈。道胎剧烈一跳,金灰色元力从深处喷涌而出,沿脊柱冲上天灵盖,又从头顶灌下来,像一盆滚水从头浇到脚。全身经脉瞬间被撑到极限,血管暴突,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纹路——和掌心那条洛水纹如出一辙,但更细更密,蛛网一样蔓延到四肢百骸。
痛。痛得他想把骨头一根根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