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的内部空间大得离谱。
头顶全是一排排白色的冷光灯。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十几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里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李渊踩在防滑合金地板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生怕踩中了什么毁天灭地的阵眼。 冷气从头顶的百叶窗里吹出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 但他此刻顾不上冷。 李渊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主控台最中间那个半圆形的银灰色方向盘上。 方向盘外圈裹着一层细腻的磨砂真皮。 正中央嵌着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星爆图腾。 大唐的太上皇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这可比太极殿里那把硬邦邦的龙椅舒坦多了。 光是看着这皮质的纹理,就知道是顶级的妖兽皮。 他佝偻着背,往前凑了凑。 干枯的双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试探着往前伸。 指甲缝里还带着一点河滩上的烂泥。 “这仙家坐骑的牛角,若是让朕摸上一把……” 李渊小声嘀咕。 他搓了搓掌心里厚厚的老茧,指尖一点点靠近那层真皮。 “定能沾染仙气,延寿十年。” 就在他食指即将触碰到方向盘边缘的那一瞬。 “呼——” 操作台下方的阴影里,猛地掀起一阵破风声。 一道小小的粉色残影贴着合金地板滑了出来。 “不准碰!” 清脆的奶音在寂静的舰桥里轰然炸响。 还没等李渊反应过来。 一只穿着塑料凉鞋的小脚丫,带着破竹之势,精准无比地踢了上来。 “砰!” 结结实实地踹在李渊的小腿迎面骨上。 鞋底和骨头碰撞出一声闷响。 “哎哟娘咧!” 李渊嗷的一嗓子叫出声来。 他猛地收回手,抱着右腿。 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单脚在合金甲板上连跳了七八下。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反了反了!哪个不长眼的刺客敢暗算朕!” 老头子疼得直抽凉气。 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皱成了一颗干瘪的核桃。 舰桥外头的金属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父皇!” “父皇息怒!” 李世民和李秀宁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动门。 大唐皇帝跑得太急,脚下一滑。 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顾不上揉发麻的膀子,连扑带拽地抱住李渊的腰。 “父皇,这仙家法器里头机关重重,碰不得啊!” 李世民满头大汗,死死拖着老头子往后拽。 李渊一把推开李世民。 他指着操作台下面那个刚刚站定的小不点,手指头哆嗦个不停。 裴幼楚拍了拍小花裙子上的灰尘。 她张开双臂,像护小鸡一样死死挡在方向盘前面。 “你这老头子怎么乱摸人家东西!” 小丫头鼓着腮帮子,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李渊把龙袍袖子一撸。 “放肆!” 老头子拿出当年马上皇帝的威风,扯着嗓子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摸个铁圈圈怎么了?朕今天非要试试这仙家坐骑!” 他今天非要过过这个干瘾。 大唐太上皇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开过会飞的铁疙瘩。 他一把甩开李秀宁的手,就要往前迈步。 裴幼楚手脚并用,像个猴子一样“哧溜”蹿上真皮驾驶座。 她两只手死死抱住方向盘。 “不行就是不行!” 小丫头急得直跺脚,粉色的塑料凉鞋在座椅上踩得咯吱响。 “我爹爹说了,没考驾照的人开车,是违法的!” 李渊愣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驾照?” 他转头看了看李世民,“那是何物?通关文牒吗?” 李世民擦了擦额头的汗,茫然地摇了摇头。 李渊回过头,大手一挥。 “管它什么文牒!朕下一道圣旨,给你现画一张便是!” “画你个头!” 裴幼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李渊的鼻子。 “要开我们星火帝国的车,得先考科目一!” “啥?啥一?”李渊脑子里一团浆糊。 “科目一!” 裴幼楚叉着腰,小脸板得十分严肃。 她开始背诵她爹定下的规矩。 “交通法规三千题,闭卷考试!” “错一题就得扣分,扣满十二分重新考!” “还得认识红绿灯、斑马线、限速标志!” “限速懂不懂?在村里只能开三十迈!” 小丫头越说越来劲,手指头在半空中一通比划。 “红绿灯?”李渊拔高了音量。 “那是什么法宝?红的灯笼和绿的灯笼?朕的皇宫里多得是!” 裴幼楚懒得理他。 她继续输出。 “考完科目一,还有科目二!” “倒车入库、侧方停车、S弯道!” 她扭动着胖胖的身躯,模拟打方向盘的动作。 “压线一次,直接不及格,回家哭去吧你!” “科目二考不过,还得交补考费!” “补考费两百五十块五毛!”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牙酸。 两百五十块五毛? 这到底是用铜板结账,还是用金豆子结账? 大唐的皇帝和太上皇听得脑子里嗡嗡直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唐科举考状元,也没弄得这么繁琐! “老夫……” 李渊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骑过无数烈马,难道还驯服不了一个铁圈圈?” 他气得直跺脚。 这规矩简直是侮辱人。 “不行!” 裴幼楚严词拒绝,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无证驾驶,要被吊销星火岛居住资格的!” 她指了指头顶的金属天花板。 “我爹爹说了,谁敢无证驾驶,就把他扒光了挂在路灯上吹风!” 李渊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两撇花白的胡须在半空中直哆嗦。 堂堂大唐开国皇帝,被一个五岁奶娃硬核普法,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世民在旁边憋着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脸都憋红了。 李秀宁赶忙拉住老爹的胳膊,用力往后拖了两步。 “父皇,这星火帝国的规矩大得很,咱们还是别乱碰了。” “万一真触发了什么机关,伤了龙体可怎么好。” 李渊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一甩袖子,背过身去,面朝防弹玻璃墙生起闷气。 就在舰桥内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哐当——哐当——” 战舰外面的渭水河滩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叫骂和号子声。 声音顺着未关严的舱门缝隙,飘进了高高在上的舰桥。 李世民皱起眉头。 他快步走到防弹玻璃窗前,往下一看。 渭水河畔的烂泥地里。 一队穿着大唐重甲的士兵,正踩着黄泥水,气势汹汹地往战舰底下挤。 领头的是大唐火器营的统领。 他满脸不服气,络腮胡子上沾着泥浆。 手里倒拖着一把黑漆漆的火绳枪。 枪管里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硝烟味,熏得他直眯眼。 统领身后,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匠喊着号子。 “嘿哟!嘿哟!” 他们用粗麻绳,死死拖着一门沉甸甸的青铜大炮原型机。 笨重的木头车轮在烂泥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大炮还没完全成型。 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像个放大版的铁冬瓜。 统领走到战舰那巨大的钢铁履带前。 他把手里的火绳枪往地上一砸。 枪托磕在河滩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上面那个会发光的铁王八听着!” 统领仰着脖子,扯着破锣嗓门大喊。 声音在江风中传得老远。 “少在这装神弄鬼!” 他拍了拍身旁那门粗糙的青铜炮管,拍得震天响。 “俺们火器营新造的红衣大炮,一炮能轰塌半截城墙!” “有种的,就下来跟咱们大唐的火器比试比试!” 底下几十个士兵跟着举起手里的火绳枪。 点燃的火绳在风中闪着微弱的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