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颉利可汗终于扛不住了。
白马猛地一个急停,把他从马背上狠狠掀飞出去,“吧唧”一声砸进烂泥潭。
他吐出一嘴黄泥,连滚带爬地扒住一个亲兵的大腿。
几个突厥萨满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头上戴着五颜六色的鸟毛,手里摇着破烂的骨头铃铛。
“大汗!水神发怒了!得献祭!杀唐狗献祭啊!”
颉利反手一巴掌抽在萨满脸上,打飞了两颗带血的黄牙。
“滚开!什么狗屁水神!吹号角!给老子冲锋!”
可号角手早把牛角扔了,趴在烂泥里撅着屁股发抖,谁还顾得上吹号。
浪头越来越高,拍打着便桥的木桩。
桥身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边缘的木板一块接一块地崩裂。
碎木屑崩得到处都是,刮在脸上生疼。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当口,一阵干冷的秋风顺着河道猛烈地刮了过来。
浓雾被生生扯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像撕破了灰色的旧布。
那庞然大物的真面目,硬生生砸进了所有人的眼眶。
李世民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半天没喘上来,胸膛像被铁锤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那根本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活物。
那是一座纯黑色的钢铁堡垒。
比长安城的城墙还要高,外壳上布满了拳头大的金属铆钉,闪着冷冰冰的暗光。
没有一根木头,全是铁打的壳子,大得连整条渭水河道都快塞不下了。
几根粗壮的大烟囱耸立在顶端,正往外狂喷着滚滚黑烟。
伴随着“哐哧哐哧”的巨大机械咬合声,水底下的石头都被船底碾碎了。
程咬金刚站稳,抬头瞅见那铁疙瘩,手里的宣花斧“咣当”砸在脚面上。
“哎哟操!”他疼得原地跳脚,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顾不上揉脚,眼珠子死死凸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沙钵大的拳头。
长孙无忌更是两眼发直,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泥水里。
名贵的蜀锦长袍脏得像抹布,鼻涕流到了嘴唇边也顾不上擦。
“铁……一块铁疙瘩在水上漂?这违了天和啊……”他神经质地碎碎念。
老程单腿蹦跶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老阴货,你平时不是一肚子坏水吗?现在拿个主意啊!”
“有辱斯文……圣人书上没写过铁能浮在水上啊!”长孙无忌语无伦次。
“去你娘的圣人书!那铁王八要是撞过来,咱俩都得变成肉饼!”
李世民死盯着那冒烟的怪物,指甲嵌进了肉里。
那船头竖着一根黑漆漆的粗大铁管子,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独眼,正冷冰冰地扫视着战场。
冷汗顺着李世民的额头往下淌,滴在龙袍的衣襟上。
空气死寂了几秒,只剩下战舰烟囱里喷气的嘶嘶声,还有齿轮转动的嘎吱声。
程咬金捂着肿成馒头的脚背,单腿蹦跶到李世民身边,拽了拽他胳膊上的铠甲叶子。
老程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
“陛、陛下……您瞅那个管子,黑咕隆咚的,咋感觉像是个大号的暗器?”
李世民没接话,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了一下。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大黑脸绷得紧紧的,伸出根粗手指头往河对面一指。
“俺咋觉得……那铁管子,正在瞄准对岸那老狗的脑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