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林岚推开食堂的门。食堂里人不多，靠窗的桌子坐着两个装卸工，正低头扒饭。苏姨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沾着油渍，看到她进来，没说话，从蒸笼里端出一碗红烧肉，又加了一勺饭，扣上盖子，递过来。

林岚接过饭盒，掂了一下，分量比平时重。她没当场打开，说了声“谢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苏姨叫住她：“等一下。”

林岚回头。苏姨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她外套兜里，动作很快，像是顺手拍掉衣角的灰。她说：“回去再看。”

林岚没多问，出了食堂，走到码头边一棵老槐树底下，才把纸条掏出来。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旧货市场北侧，铁皮仓库，赵海生在里面。秦副署长派了两个人看守，换班时间是下午四点。”

她把纸条揉碎，塞进口袋，心里过了一遍：下午四点换班，三点五十分前后看守最松懈。她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吊机正在转动，铁臂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下午两点，林岚回到警署，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档案室。她翻出近半年的派车单存根，一张一张看过去。秦副署长签字的单子不少，但大部分都有登记去向，只有昨天下午那两页被撕掉了。她翻到更早的日期，发现上个月也有两处空白时段，同样是下午，同样是备用车，同样没有登记。

她把这些单子拍下来，存进手机。档案室的光线暗，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两处空白看了很久，才关掉手机，把派车单放回原位。

走出档案室时，她在走廊里撞见秦副署长。他正从楼梯口上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看到她，点了点头：“小林，中午没休息？”

“去食堂吃了口饭。”林岚说，语气平常。

秦副署长没再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去，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岚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在档案室里翻派车单时，指腹沾了一点灰，灰白色的，像是旧纸页上掉下来的。

她搓了搓手指，把灰搓掉，转身回了办公室。电脑屏幕还亮着，监控截图停在旧货市场北侧的死巷，面包车的尾灯在画面里泛着白光。她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派车单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杯口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摸上去有点硌手。她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码头的灯光正在亮起来，一盏一盏，沿着海岸线排过去。她不知道陈默是不是已经知道赵海生的下落，但她知道，如果秦副署长发现她在查那两页撕掉的派车单，她就没有退路了。

她关上电脑，把监控截图和派车单照片都备份到手机里，然后锁好抽屉，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的影子拖在地砖上，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