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的铅笔字被油渍洇得发软,但“三号泊位,凌晨两点”那行字还能辨认。陈默把手机屏幕按灭,沿着货棚边缘往北走,经过废弃缆桩时弯腰捡起半截烟头,烟嘴上咬痕新鲜,还没完全熄灭。他按灭在缆桩上,继续走。
轮渡站离三号泊位隔着一道铁栅栏,栅栏底部的缝隙刚好够人侧身钻过去。陈默蹲下,肩膀抵着锈蚀的铁条往里挤,外套刮在断口上撕了一道口子,他没停,翻过内侧的矮墙,落在轮渡站候船区的阴影里。
站台灯坏了大半,只有东侧一盏还亮着,光落在地面积水上,映出一片浑浊的黄。陈默贴着墙根往售票区走,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声音压得很低。他经过一个垃圾桶时,桶边滚着半罐喝剩的汽水,拉环还挂在开口上,罐身凝着一层水珠——放在这里不超过两个小时。
售票亭在候船区最西侧,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锁是旧式的挂锁,锁体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硬物撬过但没撬开。陈默绕到亭子背面,发现侧面一扇气窗没关严,窗框边缘的灰被蹭掉了一小块。他抬手推开气窗,翻进去,脚落在地面上时,鞋底踩到一层细碎的沙砾,混着几根烟丝。
亭内光线很暗,只有气窗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地面。陈默蹲下来,手指贴着地面摸了一圈——烟灰,新鲜的,指腹碾过去能感觉到颗粒还没被潮气浸软。旁边有一枚鞋印,前掌宽,后跟磨损偏右,是码头工人常穿的那种劳保鞋。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售票窗口,窗口的玻璃早就碎了,木框上钉着一层塑料布,风一吹就鼓起来。
他走到窗口前,手指沿着木框内侧摸过去。夹层里有一张硬纸片,边缘毛糙,被压得很紧。他抽出来,是一张船票,票面被折过两折,日期栏印着赵四失踪那天,目的地栏被撕掉了,只剩一截锯齿状的毛边。他翻过票根,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笔迹潦草,墨水洇进纸里,只有一个字——“北”。
陈默把船票收进外套内袋,正要转身,头顶传来一声轻响。他抬头,气窗上方蹲着一个人影,正低头看他,咧嘴笑了一下:“你翻东西的动作比我还熟练。”
阿澈从气窗跳下来,落地时脚踝歪了一下,他扶着墙站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别瞪我,我在这儿蹲了半个钟头了。你进站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本来想等你走了再下来,但你这翻得太慢了。”
陈默没接话,目光扫过阿澈的鞋底——劳保鞋,前掌宽,后跟磨损偏右。他收回视线:“你跟着我来的?”
“跟着你?”阿澈嗤了一声,“我比你先到。秦副署长下午就下了封锁令,轮渡站四个出口全堵上了,巡逻队每二十分钟绕一圈,还挂了悬赏——码头上的混混都在找你,报个行踪给两百,按住你给两千。”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没卖你,不然你进站那会儿就有人围上来了。”
陈默把船票又摸出来,拇指按在“北”字上:“你下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阿澈搓了搓鼻子,目光落在船票上:“你找到的东西,分我一半,我帮你把巡逻队引开。”他往前凑了半步,“我听说你要去北岛,带上我,我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没去过那边,但我知道怎么找船。”
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船票放回口袋:“你引开巡逻队,我出站之后往东走,你绕一圈到货运通道那边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