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铁梯上，没有动。船坞里的水声在脚下轻轻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他伸手从防水袋里掏出那半枚纽扣，摊在手心里，往前递了一步。林岚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半枚，把自己那半枚靠上去，断裂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成了一枚完整的纽扣。

两人都没说话。船坞顶棚的缝隙里漏下一线光，落在纽扣表面，照出背面刻着的一串数字，字迹极小，像是用针尖一类的东西刻上去的：7-12-4-17。

陈默看着那串数字，又想起那张临时用工契约背面的字迹——7-12-4，货位号。后面的“17”多出来，像半截没写完的话。他抬头看林岚，林岚也在看他，手里那枚纽扣被她攥紧了，指节发白。

“这是老周旧案卷宗的编号。”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查过，三年前的案子，卷宗编号就是7-12-4，后面的17是页码。”

陈默把纽扣从她手里接过来，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串数字。刻痕很浅，但笔画清楚，不是新刻的。他想起老周站在仓库里低头点烟的样子，想起秦副署长说“你当年放走的人，现在成了我的麻烦”时那种压着怒气的语气。老周放走的那个线人，他一直没有查清楚身份。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个线人可能不只是老周放走的旧关系——他可能是秦副署长当年的搭档。

“你查过秦副署长三年前在哪个部门吗？”他问。

林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绞缆机旁边，手里的纽扣被她翻来覆去地转着，金属环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过了几秒，她说：“查过。三年前他在南岸分局，刑侦队，搭档姓方。”

陈默站在原地，风从船坞入口灌进来，吹得铁皮墙上的水珠往下滑。他想起那张临时用工契约上印着的名字——方远。姓方。

他没有说话，把纽扣收进防水袋，拉上拉链。船坞里的水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暗处敲着铁皮。林岚站在他身后，没有动，也没有追问。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像被水泡过一样沉：“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转过身，看着她。她手里那枚纽扣已经收起来了，但手指还保持着攥着的姿势，指节上有一道被金属环扣压出来的红印。他说：“先查清楚方远是谁。他要是秦副署长当年的搭档，那三年前他失踪的事，就不只是老周一个人的旧账。”

林岚没有接话。她站在绞缆机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上一道被水浸过的裂缝，过了几秒，才说：“我帮你查档案，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杀他。”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管方远是谁，别让他死在码头。”

陈默没有回答。风从船坞入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些，她伸手拢了一下，转身往铁梯走去。走到一半，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那串数字，你记好了。别丢了。”

她走了。铁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船坞里重新安静下来。陈默站在绞缆机旁边，手里攥着防水袋，里面那枚纽扣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像一枚没拆开的锁。他低头看着地面，水泥地上有一道水痕，从铁梯方向延伸过来，到她站过的地方就断了。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道水痕，凉的，像码头夜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