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仓库区外停了下来，有人从对讲机里说了什么，秦副署长转身朝仓库走去。老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也转身朝码头方向走了。陈默从通风管里爬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仓库区的灯光在晨雾里显得发白。他蹲在排水沟边，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看过去，最后停在箱体侧面那张白色标签上。标签上的数字他记下来了，跟契约背面的那串数字格式一样，但数字不同。他试着按标签上的数字排列了一下，发现它们对应着仓库区不同货位的位置，从七区到十二区，横跨整个码头东侧。

他把手机收好，沿着排水沟往北走，绕开仓库区的监控范围，从一堵矮墙翻出去，落在食堂后门的小巷里。巷子里堆着几只空油桶，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烟味。他刚站稳，食堂后门开了，苏姨端着一只铝盆走出来，盆里是洗好的菜叶，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她看到陈默，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把盆放在墙根的水泥台上，转身进了门。过了几秒，她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只搪瓷碗，碗里盛着汤，递到陈默面前。

“喝了再走。”她说。

陈默接过碗，汤是热的，碗底沉着几块萝卜和一片姜。他喝了两口，苏姨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来回擦着水泥台的边角。她没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查货位号的人，不止你一个。”

陈默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谁？”

苏姨没接话，把抹布搭在盆沿上，转身往门里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侧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昨晚有人来食堂问过，问七区仓库怎么走，穿便衣，但脚上的鞋是警用的。”她说完，推门进去了，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默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放在水泥台上，转身走出小巷。他沿着铁轨边的碎石路往北走，经过一处废弃的装卸台时，看到台面上放着一只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他走过去，手机旁边压着一块石头，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老周昨晚去过秦的办公室。”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把手机屏幕上的灰尘吹散了一些。他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通话记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通话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时长一分零二秒。他记下号码，把手机放回原处，用石头压好，转身继续往北走。

走到货柜区边缘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区的方向。警车还停在仓库门口，但秦副署长已经不在车旁了，只有两个穿制服的站在车边抽烟。老周也不在，那条通往码头方向的路空着，只有几只海鸟落在路边的灯柱上，歪着头看过来。

陈默把防水袋里的契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数字，然后把契约折好，塞回袋子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照片还在，标签上的数字他记在脑子里了，像一排没拆开的锁。他转身走进货柜区的阴影里，风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铁锈和柴油的气味。身后食堂后门的方向，苏姨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走远，手里的抹布攥成一团，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