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里一片死寂。
世界的吵杂、小野崩溃的哭喊、江边呜咽的风声,统统被“傲慢”留下的遗毒窒息在外。陈妄只见小野那张沾满黑红血污的脸庞在快照中眨眼,大颗大颗混着泥水的眼珠子砸在泥坑里,牙齿发疯似地张合着。
“后……铺……被……抄……”
那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打进陈妄发蒙的脑子里。
他撑着几乎脱臼的手臂,连滚带爬地扑到小野面前。小野背上的小渔双眼蒙着白布,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灯芯,不知清楚的棉布衫上撕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狭长的身躯在清晨的冷风里颤得瑟瑟发。
陈妄的手颤得厉害。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放在小渔鼻尖下——还有一触极轻的温热。
活着。
陈妄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吊桥猛烈地下坠落,一瞬间难以想象的暴虐与杀意从脚底直冲顶门!
他听不见小野在说话,只能一把拽住小野的领口,用干瘪的声音低吼:“谁干的?!说!”
小野被陈妄眼里那股嗜血的幽光吓了一跳,随即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拼命往城南老街的方向指去,另一只手在空中比画着一个“黑硬领、拐杖”的架势,最后狠狠的一铁狠狠砸在地上,眼里喷出恨意。
陆氏!陆云峰!
这群畜生根本没把希望全押在西郊码头的调粮上!声东击西,一边在码头用黑铁面具牵制陈妄,一边派人偷袭了无防备的后铺!
陈妄咬紧牙关,舌尖在发麻的口腔里咬出一块血肉,用剧痛强行压下脑子里阵阵强过一阵的精神病晕感。他一把将小渔抱在怀里,冰凉的小手贴在他滚烫的颈窝上。
“回去。”陈妄吐出两个血字。
晨光撕裂薄雾,将城南老街照得一片通红。
往日虽然破落但带着烟火气的巷子,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街口几家小摊倒在地,白生生的面粉撒了一地,踩满了黑色的军靴脚印。
走到“微尘杂货”门口时,陈妄的脚步骤然停住。
不知挂在门楣上的立体招牌已经被砸成两半,斜斜地挂在檐下。门板被重物强行桩破,碎木碎片散落一地。后院那棵老树下,他平日里坐的软椅被砍断了几截,小渔重构成院子里的衣物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而在杂货铺最核心的后墙处——那块究竟是用来藏青铜匣的松砖,已经被刨开了一个大坑!
砖石散落,重建。
那里空空如也。
青铜匣被抢走!
小野跪在破烂的管道上,头重扣在地板上,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一边砸一边掐着自己的脖子,似乎在堕至极的自责与绝望中。
失去了听觉的陈妄,取而代之的是在这绝对的安静中视野异样冷酷。
他将小渔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后院唯一征用的破草席上,替她脱下沾血的裙子,盖上破旧的毛毯。 而且,他走到那个被挖开的泥坑前,蹲下身。
坑底还陈列着青铜匣,长期陈列着沉重的压痕,里面摆放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沉香与生锈铁器混合的诡异异味。
然而陆氏的人并不知道——青铜匣里,不知放着八张明显的面具。陈妄为了迎战,带走了“饕餮”与“傲慢”,而首先帮他平定了其中的“白面”与“金面”从此融进了他的血肉契约里。
留在匣子里的,其实只有三张尚未激活的古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