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金面押契(1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陈妄到孟记的时候,孟掌柜正在门口站着,像是特意在等他。他看见陈妄走过来,没有说多余的话,转身往屋里走。陈妄跟在后面进了后堂。

孟掌柜已经在桌子上铺好了一张契纸,纸面干净,字迹工整。他从柜台下面取出印泥放在桌角,然后退后一步,把桌前的空间让了出来。“你看看,没问题就按手印。”

陈妄低头看了一遍契纸上的字。三年、每月五百石、油盐酱醋按市价另算、提不走也得付钱,和他昨天看到的那张一样。他把契纸重新放回桌面上,没有说话。

他把怀里的布包取出来放在桌角。布包散开,露出那把黄杨木梳。梳齿断了三根,柄上刻着一条小鱼,梳面在从窗照进来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木色。

孟掌柜看了一眼那把梳子,没有多问。他什么也没有问。

陈妄把金面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梳子旁边。金面落在桌面上时,后堂的光像是被压暗了一层,窗外的日光变得比刚才软了一些。孟掌柜的目光在金面上停了一下,但他没有伸手去碰。

“你按手印。”陈妄说。

孟掌柜在契纸上按下手印。他按下去的时候手腕没有抖,指尖在纸上压了片刻才抬起来,指腹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朱红色。

金面在桌面上微微亮了一下。契纸上的墨字一笔一笔地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纸页内部顺着笔画的走势走了一遍。然后那把黄杨木梳从桌角浮了起来——不是飘,是像被一只手从下方托着抬高了半寸。梳齿上那三条断口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颜色在变浅,像水浸过之后纸面上的墨迹在慢慢退。梳柄上那条小鱼的刻纹也在变淡,先是鱼尾看不清了,然后是鱼身的弧线慢慢融进了木色里,像被一层薄光盖住了。

陈妄看着梳子在变淡。他想伸手去抓,但他的手没有动。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六息。最后,那把黄杨木梳完全消失了。桌面上只剩下一片空空的木色——不是木头没有了,是那把梳子用了几十年的木头的气味、触感、以及它上面附着的那一层人手的温度,全都不见了。梳子还在——他看得见它。他伸手去碰了一下梳齿,手指穿过梳齿的位置没有碰到任何东西。那把梳子明明是存在的,他能看见它,但他的手穿过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孟掌柜在桌子对面安静地坐着。他没有催促,没有问,也没有看陈妄。他把自己的目光落在契纸的字上。

“契成。”陈妄说。

金面的光淡了下去,退回了铜色的表面。陈妄把它收起来放回口袋里,然后站起来。他弯腰把桌面上那把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黄杨木梳拿了起来——他的手指穿过梳齿,像穿过一道光。但他还是把它收回了怀里,用那块旧布重新包好。布的表面是平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感觉到了那份空。

他走出孟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码头上有人在收摊,麻袋被一袋一袋搬回仓库里。水面上的反光从亮白色变成了暖黄色,被船身切开又重新合拢。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得不快,怀里那块布包还贴着胸口,里面是空的,但他能感觉到它空着的位置。娘每天早上坐在门槛上梳头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但今天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走。梳齿“咔嗒咔嗒”响在门槛上的声音,娘的手腕抬起来又落下去,黑色的头发从梳齿间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