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别找了,我送货上门(2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陈妄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地上那张纯黑的面具,又看了一眼暗格里的那句别找了,我送上门,忽然觉得他父亲安排这些事情的方式很欠揍——但很有效。他想找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被人送到他面前。他根本不用。他要做的只是。

你等等,陈妄说,你刚才说你姓许。许河。那你就是——

我就是放灰面进船底的那个人。对。许河蹲在地上把麻袋口扎起来,抬头看了陈妄一眼,你父亲说你看到那条河的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的事。你回忆起来了吗?

陈妄一愣。他确实想起来了——河滩、旧渡口、翻扣的木船。但他不记得小时候跟父亲一起去过。他记得的只是碎片,模模糊糊的像梦的边角。我不太确定。我只记得河滩那片芦苇。

那就对了。许河站起来,你父亲说——如果你儿子说不记得,那就是真的不记得。不要让他硬想。

陈妄把黑色面具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刻字,但他注意到背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一个笔画简单的字,刻痕浅到几乎看不见。他凑近辨认了好一会儿,认出那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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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在他找到的每一张面具上都做了标记——瓷面的指纹凹点、灰面底部的焦痕、青面内侧的竹符凹槽。这张黑面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像是父亲特意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把黑面收起来,和另外七张放在一起。八张了。

八张面具全部在他手里了。

他站在暗格旁边,脚下是空的。头顶是漏雨的屋顶,几缕晨光从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脚边的旧砖地上。许河把麻袋折好夹在腋下,拍了拍陈妄的肩膀:货送到了。我先走了。还有船要摆。

你等等,陈妄转身看着他,我父亲——他现在还好吗?

许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很实在的笑——那种笑没有太多含义,就是一个人被问到了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时露出的那种朴素的、带着点歉意的笑。他让我跟你说——别打听我的事。你先把自己搞明白。

他说完就跨出门走了。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往河的方向去了,和昨晚陈言离开时的那种脚步声完全不同——许河的脚步是放松的、随意的,像一个人走一条他走了很多遍的路。

陈妄站在空铺子里,怀里揣着那张刚收到的黑面,背后是敞开的暗格和那句别找了,我送上门,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句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八张面具我都有了。然后呢?

他问出口之后,空铺子里没有声音回答他。只有他脚下的旧砖地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跺了一下脚。他低头看地面,砖缝之间的灰尘纹丝不动,那震动已经停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铺子里,把八张面具在柜台上一字排开。白、金、真目、青、灰、瓷、暴怒、黑。八种颜色八种面孔八种质地。它们在晨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像八段频率不同的旋律被放在了同一张谱面上。

小渔这时候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拎着那只旧毛线篮,今天要织的线是一团米白色的。她进门之后没有走到窗台边,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伸手沿着台面边缘摸了一遍,从左到右,从白面摸到黑面。她的指尖在每一张面具上停了一拍,像在数数。

数到第八张的时候她收了手。

八张了。她说。

小渔站在柜台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哥,我刚才在路上走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我没想就说出来了。

什么话?

小渔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开吧。

陈妄愣了一下:什么开?

不知道。就是。两个字。说出来之后我觉得——应该是对的。小渔闭着眼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蜷曲着,像在忍耐什么。

陈妄把八张面具又看了一遍。白、金、真目、青、灰、瓷、暴怒、黑。他一张一张地摸过去,像在确认它们还在。当他摸到最后那张黑色面具的时候,黑面的表面忽然变得温热了一些——不是那种被太阳晒的温,是更内部的、像什么东西在面具内部开始运转的温度。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他的脚底传上来的,沿着地板、通过鞋底、穿过骨骼传到他的颅骨内部。是那种非常低频的震动,像一口巨大的钟在远处被敲响,钟声没有经过空气,直接从大地传了过来。

开吧。小渔又说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楚。

陈妄站在八张面具前面,感受着脚底那阵越来越清晰的震动。他忽然明白了小渔说的是什么意思——八张面具已经聚齐了。它们之间那种的状态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由他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了黑面的边缘。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