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军多年,最不怕明面的对手,最怕这种藏在暗处、阴魂不散、专挑喜庆日子捅刀子的小人。
好在现在一切来得及设防。
周青瓷伸手,拿起桌上两块绣帕,指尖捏着布料,眼神清明冷静:
“这两块帕子,我看过了。”
“正面是双喜鸳鸯,看着吉利。反面丝线里,偷偷缠了几根白丧线,混得极细,肉眼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红白相冲,婚嫁大忌。”
老辈人最讲究这个。
大婚之物藏白线,寓意丧喜相冲、婚姻不稳、往后灾厄不断。
一旦明天铺在新房、被宾客看见,不用柳如烟多说一句,闲话能瞬间传遍整个家属院,甚至传到部队。
谢长晏眼底戾气微凝:
“心思真毒。”
“她就是赌我们年轻,不懂这些老旧忌讳。”
周青瓷淡淡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冷然。
“赌我们满心欢喜办婚礼,不会刻意去查一块邻里相送的绣帕。”
赌他们真诚待人,赌他们毫无防备,赌他们会把这份藏毒的心意,堂堂正正用在大婚当日。
可惜,她赌错了。
周青瓷经历过一世坎坷,见惯了阴私算计。
谢长晏常年办案,最擅长揪藏在暗处的龌龊。
两人强强并肩,她这点小伎俩,从头到尾,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谢长晏看着她沉静的侧脸,语气放软几分:
“要不要直接毁了?留着也是脏东西。”
“不用。”
周青瓷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锋芒。
“留着。”
“好好收着,明天大婚,当众拿出来。”
谢长晏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藏着没用,偷偷处理也没用。
只会让柳如烟躲在暗处不甘心,日后继续伺机报复。
不如在她最得意、最以为自己计谋得逞的时候,当众拆穿,让所有人看看她温柔面皮底下的歹毒心肠。
让她在所有军属、所有长辈、所有部队战友面前,彻底身败名裂。
这才是最彻底的了结。
谢长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又笃定:
“都听你的。”
“明天你只管安心做新娘子,漂漂亮亮拜堂。”
“所有脏事、烂事、算计,我来兜底。”
周青瓷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暖光: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前世孤苦无依,步步荆棘。
今生有他撑腰,风雨可挡,万事皆安。
两人对视一笑,暖意漫过心头,冲淡了所有阴霾。
可安稳只是暂时。
院墙外,一道纤细的影子,正死死贴着墙角,一动不动。
柳如烟没有回宿舍。
她悄悄折返,躲在院墙阴影里,屏息偷听了大半晌。
只是院墙隔音,她听得断断续续,抓不住完整对话。
只隐约听见“绣帕”“明天”“留着”几个字眼。
听不懂他们要做什么,却丝毫不慌。
她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心底越发笃定——

